我是一条没有尾巴的导盲犬

2018-03-13 07:46:08刘红庆
中外文摘 2018年7期

□ 刘红庆

母亲是个盲人,她17岁生了我。我长到四岁的时候,弟弟出生了。他没有睁眼。见多识广的奶奶说:“小猫是出生七天后才睁眼的。”于是,我们全家人开始等待。可七天过去了,弟弟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此后等了无数个七天,弟弟依旧没有睁开眼来。

奶奶早没了,父亲也没了。最伤悲的是,2008年年初,不足六十岁的母亲也没了。弟弟依旧没有睁开眼。我家最疼弟弟的上两代人,都没有等到弟弟看见光明的一天。

整个的童年、少年时代我在太行山上度过,我有我的欢乐,我有我的悲伤。欢乐是母亲给我的,悲伤也是母亲给我的。母亲带着我和弟弟看太行山盲人宣传队的演出,给我们讲述盲人们讲述的故事,开启我和弟弟最早的关于艺术与人生的感知。她,也唱在乡间传唱的歌谣。

父亲去世后,弟弟成了太行山盲艺人中的一个,一年四季行走在苍茫的太行山中,行无定踪,居无定所……

我在太行山的岁月,家里养的更多的是猫。现在弟弟还养着两只,不外出演出的时候,一起床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喂猫:两根火腿。他摸索着从柜子里取了火腿,坐在屋子中间的小凳上,用牙咬开火腿的皮,一点点送到猫的嘴里。两只猫在他身边“喵呜……喵呜”地叫,也成了我们家的一景。这时候,我陪母亲睡在里屋的床上,病中的母亲乐乐地向我介绍说:“这是寻它爸爸吃火腿了……”

家里的猫都没有起过名字,而狗往往都是有名字。我记得的太行山里的狗,有两条。

“四眼”是一条黑色狮子狗,它有一对白眼圈,好像戴着一副眼镜,可识文断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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