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晨
“我根本就没有看见……”
1960年代初我在《中国文学》(外文版)杂志社工作,上面派给我其中一项工作是负责编选古典文学作品,然后交由英文组翻译出版。这样,我就常常要到一些老专家那里组稿。那时当编辑不像现在,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也都是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就可以把稿子约来,而是上门拜访,恭恭敬敬请教、请求。老辈们一般也很和善亲切,承他们照顾青睐,答应写成稿子后,往往还要又一次上门去取。如此往返谈说聊天,有时没有任务也会去走动,渐渐就成了老辈们的小朋友。我就是在那时认识了钱锺书先生和杨绛先生,承他们不弃,我常常去到他们那里拜访问候,总是受到亲切的接待,交谈甚欢。
我第一次去到干面胡同钱府,记得已是1963年,为了邀请钱先生为外国读者写一篇关于宋诗的文章。起因就是前几年钱先生出版了《宋诗选注》,我读了钱先生的序言和注释,简直喜欢得“若狂”,我从来没有读到过古典文学研究文章可以写得这样内容资料丰富密集、深邃且又幽默,真是佩服到近乎崇拜。尽管这本书在当时受到批判被视为资产阶级大白旗的标本,但我只是以“对外宣传的需要”为由,诚心敦请钱先生写稿。钱先生当然没有答应,我也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受到批判不想再惹麻烦或已了无兴趣。但是,我却由此拜识了钱先生。
钱先生虽然不答应写文章,但却很有兴致地与我聊起天来。我说:“钱先生您是我的老师,我是您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