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随行,“独腿女孩”成长路上逆风飞翔

2018-04-02 05:37宋静
妇女 2018年1期
关键词:仁慈假肢女儿

宋静

突遭横祸,“折翼”天使在哭泣

2001年3月21日,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4岁的谢仁慈跟着妈妈去一个开诊所的邻居家玩。看到医生在给病人打针,谢仁慈吓得扭头就往外跑。突然,一辆大卡车迎面开过来,妈妈本能地出去想拉女儿,伴随着剧烈的刹车声,两人被卷入车底……

这场车祸让谢仁慈失去了右腿,妈妈失去了左腿。彼时,谢仁慈的爸爸因为和人打架关在监狱里。

母女俩在医院里待了三个月。妈妈住六楼,谢仁慈住五楼。那时候,虽然伤口痛得厉害,但谢仁慈并不知道失去一条腿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需要妈妈。每天早上打完针,她就搬着小板凳,左腿着地,用双手撑着,一步一步挪到六楼找妈妈。谢仁慈看到妈妈经常流泪,不知怎么安慰妈妈,只是乖巧地趴在床边,黏着她。

有一天晚上,谢仁慈妈妈发现女儿挨着自己睡着了,瘦小的左腿挨着自己剩下的右腿。那一刻,妈妈摸着女儿的小脸,对自己说,孩子都这么坚强,当妈的怎能不坚强?

出院回家后,谢仁慈才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不一样”。经常有小孩子喊她“瘸子”、“铁拐李”,她会直接上去和他们打架。有一次她和小朋友一起玩追赶游戏,跑得太快了,假肢飞了出来,吓得小朋友们一哄而散。谢仁慈爬过去把假肢捡起来,一瘸一拐地哭着挪回家。

妈妈安慰她说:“下次你绑紧一点儿不就好了?做好自己,别怨他人。”从那以后,每次出门,谢仁慈都会检查自己的假肢是否绑得足够结实。

转眼间,谢仁慈到了读小学的年龄,然而,残障儿童很难就读普通学校。妈妈拄着拐杖四处求人,可每一次都是沮丧而归。

有一天,妈妈回来得比平常晚,长时间用拐杖走路腿更跛了。在家等了很久的谢仁慈,看到妈妈回来迎上去问:“妈妈,我可以上学了吗?”

“学校不同意,不然咱就别读了吧?在家自学也一样。”妈妈尽量装出轻松的样子。

“妈妈,我想上学,让我上学吧,我……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一听到不能上学,谢仁慈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妈妈帮女儿擦干眼泪,继续去敲学校的大门。

终于,有一位小学校长答应收下谢仁慈。后来,妈妈专门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带阁楼的小房子,一楼开理发店,在阁楼上睡觉。那时候,妈妈除了开理发店,早晨还要去学校餐厅打工,可还是经常入不敷出。生活如此艰难,但在谢仁慈的印象里,妈妈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她总是坚强的、乐观的,谢仁慈想要的书妈妈全都给她买。妈妈也从来没有要求她成为什么样的人,总是告诉她要开心地活着。

有很长一段时间,家里天天吃面条,谢仁慈问妈妈:“为什么我们天天吃面条?” 妈妈哄她:“因为面条好吃。”

谢仁慈在失去一条腿后,再也没有穿过心爱的裙子,敏感脆弱的她学会了用厚重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她把假肢包裹在肥大的裤腿里,生怕别人发现异常。

妈妈为了让谢仁慈尽快适应一条腿的生活,经常拄着拐带她去菜市场、逛商场……路上,不断有旁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妈妈想让女儿明白,这是别人正常的反应,但谢仁慈依旧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处处小心翼翼。她生怕假肢脱落,自尊跟着一起被摔碎。

爱的牵引,成长路上逆风飞翔

高中时,谢仁慈的学习成绩并不好,在1200余人的年级里排名经常在1000名左右。

高二那年,全校举行交谊舞大赛。落寞的谢仁慈站在操场的角落里,突然看到有个男生竟然是自己从初中时候就暗恋的男生。谢仁慈偷偷打量着,看到他牵着一个女生的手旋转、跳跃……那一刻,谢仁慈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一点点的“酸”往外冒。自卑的谢仁慈悄悄跑到图书馆,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回家后,谢仁慈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妈妈,她难过地对妈妈说:“他永远都不会看到我,永远不会知道我在后面偷偷喜欢着他。”

面对情窦初开的女儿,妈妈沉默半晌,才说:“人是不会回头往后看谁在自己身后的,你只有跑到他前面他才会看得到你。”

“我要怎么跑到他前面?”谢仁慈纳闷地问。

“只要考到你们年级前30名,你的名字就会写在学校大红榜上,全校学生都会知道你的,当然包括那个男生。”

在妈妈的激励下,谢仁慈开始拼了命往前“跑”。每天晚上复习到深夜,困了就把腿支在墙上练倒立,并用手拍打自己的大腿。那时候,谢仁慈数学总也考不好,每次考完数学都要打电话给妈妈大哭一场,妈妈总说:“没关系,妈妈相信你。”

最终,谢仁慈成了那年高考的“黑马”,以627分的优异成绩考入西南政法大学,全年级第17名。

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照片挂在学校大红榜上时,谢仁慈激动得哭了。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被那个男孩“看”到其实已不重要,她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直以来,她都渴望去冒險,渴望去西藏,想试一试自己能走多远。

得知女儿的想法后,妈妈二话没说,递给谢仁慈3000元钱。虽然那笔钱要辛苦攒很久,但妈妈知道,眼界,对于年轻人很重要。

就这样,戴着假肢、背着拐杖,谢仁慈开始了人生第一次独自远行。她从贵州出发,在昆明搭车,住青旅,走过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有一次,途中遇上了暴雨,谢仁慈和偶遇的旅友们一路上请求别人收留避雨,都被拒绝,唯独一间小寺庙为他们开了门。

为他们开门的老人因为烧伤,本该有鼻子的部位只剩下一个狰狞的坑,因为嘴唇残缺,说话时只有喉咙嗡嗡作响。那天,谢仁慈全身湿透,背包都在滴水,老人拿出自己的衣服比画着让她穿上,去火炉旁为他们烧热水。

谢仁慈围在火炉旁搓着手取暖,静静地看着老人为他们忙碌,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外表并不重要,善良与真诚,才是活着的意义和被尊重的理由。

在滇藏线颠簸了30余天,谢仁慈最终平安抵达布达拉宫。在广袤的蓝天下,她张开双臂放开嗓子呼喊了起来,感觉自己那颗包裹的心在一点点“打开”。

从那以后,谢仁慈养成了一个“矫情”的小习惯:每天写下五件心存感恩的事情。“感谢姑姑做的酸汤很好吃”“感谢天气很好,能躺在草地上看书睡觉”“感谢朋友抽出时间陪我聊天”…… 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让谢仁慈收获了越来越多的幸福感。

勇敢绽放,接纳自己才更快乐

西南政法大学位于有山城之称的重庆,谢仁慈每天上课需要爬近200个阶梯,翻过好几个山坡,中途休息好几次。

大学第一年,谢仁慈上下学路上总是摔跤。有一次下雨,谢仁慈的伤口疼到几乎没法出门,爬坡爬到一半几乎崩溃了。那天,她第一次逃了课,返回宿舍后给妈妈打电话哭诉:“我实在是太累了。”

妈妈在电话里建议道:“以后上课就早出门,能快则快,反正走路就会磨伤口,你快点走,才能把痛苦的时间尽量缩短。”

于是,谢仁慈成为宿舍里每天上课最早出门的一个。渐渐地,她越来越适应大学生活。开始结交更多的朋友,读更多的书,参加社团组织读书会,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因为她明白,人格独立、精神丰富、生命充实才是真正的自由。

2016年暑假,谢仁慈在购物商场戴着假肢试裤子,因左腿粗右腿细,售货员一直偷偷打量她,用那种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目光。那种目光,谢仁慈看了十多年。

那一瞬间,谢仁慈有种想爆炸的感觉:藏来藏去还是被发现,这样掩盖有什么意思?

回到宿舍后,谢仁慈就把假肢外包装给撕了,只留下金属的躯干。她把裤子右裤腿全剪掉,坦坦荡荡地露出假肢,不再隐藏自己的缺陷。她要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勇敢地接受真实的自己。

妈妈开始有些不适应:“干啥要这样?遮起来啊!”她担心女儿会受到更多非议的目光。

谢仁慈倔强地回应:“不!这才是真实的我!妈妈,我们就应该活在阳光下啊!再说,我喜欢穿短裙,就这样穿裙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到眼前的女儿自信又阳光,妈妈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你长大了,也很有勇气。”

撕掉假肢包装后,谢仁慈成了“阳光下的残障人士”,她终于不用一年四季不管多热都捂着厚厚的裤子遮掩自己,她能够坦然面对自己失去的东西,也能够坦然接受外界的眼光和他人的帮助。

谢仁慈越来越愿意展现自己。她坚持健身,平板支撑、拳击,甚至攀岩也会去尝试,爱美的她觉得只有身材好才能穿漂亮衣服。

有一次,谢仁慈在健身房推哑铃,被旁边一位老师看到了。老师问她:“你为什么要练习推哑铃呢?”20岁的谢仁慈咧嘴一笑,调皮地大声说道:“为了让胸部更美呀!”老师很惊讶,特意发了个朋友圈为她的勇气点赞。

2017年5月,有人在知乎网站上提了一个问题,“如果穿短裙把两条腿的假肢露出来,走在大街上会怎样?”谢仁慈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回答了这个问题。她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啊!但那又怎样呢?谁也不能阻挡她生机勃勃地活着。

這个帖子让谢仁慈一夜爆红,网友们看到穿着短裙、露出假肢自信大笑的女孩,评论最多的关键词是:酷、勇敢。9月,谢仁慈和妈妈被邀请到湖南卫视《儿行千里》节目。

最近,谢仁慈写了一本新书《我妈和她给我的四条命》,她说:“妈妈的乐观、努力、不抱怨深深地刻在我的骨子里,让我相信自己、成为自己、无忧无虑地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她给我的第四条命,也是最重要的那条。”她很感谢妈妈让她成为现在的自己,将看似不平坦的人生路,用一条腿也能走得稳稳当当。

编辑/纤手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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