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章斌
抗战爆发前夕,《文学杂志》创刊,主编朱光潜在“编辑后记”中列出中国现代文学的四大特征,其中之一便是“诗论发达”①。朱光潜不说诗歌兴盛而说“诗论发达”,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在众多的文体之中,新诗的变革最为激进,也最为根本,因此受到的质疑以及与此相随的辩论也最多。“五四”之后,不独写诗和诗歌批评的作家写了很多诗论,很多主要创作小说、散文的作家也参与进来,甚至以古代文学、外国文学、文艺理论、美学为专长的学者也写了大量诗论,这可以说是中国现代学术史上的一个“奇观”。解志熙敏锐地指出,现代诗论之“发达”,“不仅在于数量甚夥,更在于讨论专深之作、理论创新之说颇多,其诗学思考的范围与理论水平日渐超越了‘新诗’和‘新诗理论’的局限,直驾古典诗学而过之,显著地推进了中国诗学思维的现代化,揭开了中国诗学的历史新篇章”②。诗论的“发达”确实与这一领域取得的成果有关,但也与它所遭遇的一些根本性的难题有关,这些难题萦绕于所有关心诗歌命运的人的心头,诗论如此“发达”很大程度上也是这种焦虑的变相流露。节奏问题就是这些问题中最重要、也最令人焦虑的一个。
可以说,汉语诗歌节奏在现代经历了问题范式的根本性转换(即问题面临的语境、对象以及解决问题的原则、方法都必须彻底变革),因此也陷入深刻的困境:学界实际上连节奏具体指什么都没有达成起码的共识。孙大雨说:“‘五四’以来每有人讲到诗歌艺术,总要提起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