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说,我们最终都要远行,最终都要与稚嫩的自己告别。告别是通向成长的苦行之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生的列车上,我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赏心悦目的景,怡然称快的事,但我们终究要同他们或它们告别,继续追寻诗和远方。告别的确是人生的必修课。
我总是经历着告别。我出生在天府之国,随父母到无锡求学,于是,我的童年时光一半是在告别。
每年春节我们都会回老家,与年迈的爷爷奶奶见上一面。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又要与他们告别了。奶奶伴着我走上走下,帮忙拿行李。她七十多岁了,膝盖总是疼,不能弯曲,又穿着厚重的棉袄,行动多有不便。但她总是笑盈盈地看着我,说:“不累,不累。送送,送送。”去机场的路上,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手心的温度渐渐漫上我的心头。有力地握持中,我读到了她对告别的恐惧。过了安检,她望着我,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溢出一池秋水,像雨季的九寨沟火花海涨溢的湖水,打着旋儿,晶莹透亮。我朝她挥挥手,露出笑脸。当时我幼稚地认为,一年后,还能相见。
可是,春天刚走,夏天挽起裤腿来到时,她便与我们告别了。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没有一丝波澜。我站在她的病床边,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一片模糊的白色罩在我的眼前。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手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融在空气中,又一点一点地消失。我不禁想起上次与她告别时的画面。而这次,奶奶永远与我们告别了。
爸爸和姑姑眼睛哭得通红,握在手中的纸巾揉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