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政
我大学毕业,下到基层,在湘北一个县广播站工作,凭着年轻人的冲动,次年被评为全县先进工作者,不久,调到县委,这时候,团县委也想要我。在县委大院里,团县委是“老幺”,连办公室也在一楼里头厕所旁。我拿不定主意。
这个县就在洞庭湖边,每年春天,莺飞草长的时候,都要组织村民到航道上砍芦苇。1989年的砍青出了事,有艘满载村民的船翻了,事后清点,淹死55个人。责任主要在于无人组织。
为此,我被抽到县委工作组,当天下午赶到乡政府。我们在楼上开会,部署对死者的打捞和安葬,楼下一大群村民举着锄头要找乡领导偿命。会议很短,分组后下村。我们这个组有四个人,村长、支书因为家里也死了人,就派团支部书记协助我们。团支书姓李,是个退伍兵,煤油灯下,脸很黑,显得老成,实际只有25岁。他一口气说出了死者名单,难得的是,他对每个死者家属可能向“政府”提出的困难都分析了一番。然后他又打着电筒,带领我们去每个死者家慰问。他说着非常地道的百姓语言,既安慰家属,又不随口许诺,反使我们几个县委干部显得是陪衬了。有个叫桃的女人从邻村嫁过来,男人经常揍她,娘家常过来吵。桃淹死了,娘家提出要做七七四十九天道场,婆家不知所措。安抚好婆家人,走到田埂上,李支书说,桃的娘家人里,她大哥最有威信,做通他的工作就好办了。赶到桃的大哥家,已过午夜,三个小时后,这位大哥终于被我们感动,同意次日下葬。农村死了人,至少要放三天,但我们组的工作对象基本都做到了次日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