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博罗
谈谈贾科梅第
我出生那年贾科梅第死了。我四十岁
才认出自己。而贾科梅第是三十岁
如同人类的起源,穿越千万年后
死者仍能从白森森的枯骨中认出自我
我几乎忘记我还活着
这是青铜的胜利。青铜使我安心
先祖们,也从远古之夜奇妙地相遇
像那纤瘦如丝的雕塑大师
牵引人们建立对美的认识
他从不思想,所以他不多不少
像一个人
要是大师化为灰烬该有多好!
当触觉涌上指尖,我的手
活过来,我看见了绘画内部的绘画
我看见了人与物的孤独,是时光
与寂寞之间无边的空白
我又说谎了吗?我不知道他是怎样
使一张白纸变得更高贵
纤瘦的人,畸形的人
怀着崇敬走进妓院的人,他边后退
边用伤痛照亮我们
全体雕像都在向他汇集,全体国民
都重新认出自身——一块岩石,在睡眠中
呼吸,他必须为亡者说话
他必须像亡者,缓缓死于人类自诩的
荣誉
他仅仅比我多活了一秒钟!
杜尚或无穷的玩笑
他将男性小便池搬上神圣的展览大厅
又在蒙娜丽莎的俏丽面腮加上两撇
粗俗的胡须……马塞尔·杜尚
现代艺术史上最著名最伟大的丑角
也许我们可以称之为闹剧后的偶像!
我不是你的粉丝,正如你不能因为
穿上了女人的裙子,就否认胯间
那垂吊之物,在今天,一场触及人类魂灵的
革命,使艺术史学者们对双关语
趋之若鹜
真是有趣!如果生活中的现成品真的
都成了艺术,那美术馆就成了我新的家园
人类的仇恨来自于哪里,爱就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