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龙
上世纪七十年代,在苏北的农村,到了寒冷的冬季,从田里闲下来的男女老少,习惯聚集在生产队的牛房里,妇女们一起做针线,男人们忙着编毛窝鞋或是搓绳子,孩子们一边烤火,一边专注地从牛槽底部捡拾那些遗落的黄豆粒子,放在火堆边烧得香喷喷地分着吃。
腊月二十三这天,是生产队牛房里人最多、最热闹的一天。不论是刮大风还是下大雪,老队长都会在中饭后带领几个壮劳力,从集体的大猪圈里抓出两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五花大绑起来,请来屠夫杀了,把肉分给生产队三十多户人家过年。
这一天,也是生产队里一百六十多口人整整盼了一年的日子,孩子们早早地吃了中饭跑去牛房里抢占有利的地形等着看热闹,大人们则互相打听今年杀的是“子猪”还是“大老公”。这“大老公”都是三年以上配种用的“老陈货”,它的皮厚肉腻,一时半会儿难以煮透,就是干木柴大火加细火也得足足煮上半天,才能勉强煮熟,最受乡亲们欢迎的就是养了一年出头的两百斤左右的“子猪”,肉细嫩喷香,尤其它身上厚厚的肥膘肉,是最受乡亲们欢迎的。
屠夫早就在牛房的大厅里摆好了椭圆形的大木桶,手里提着孩子们望一眼都有些害怕的白亮亮的尖刀,紫红色的脸堂笼罩在一层从嘴角吐出的烟雾里,显得特别彪悍。孩子们私下里总把他和电影里那些坏人联系在一起,偷偷地给他起了个外号,只是当面不敢叫出来罢了。看牛房的水二爹提前把一大锅水烧开,被五花大绑的两头黑猪躺在地上,从被细麻绳扎得只露出几颗长长獠牙的嘴角和鼻孔里不时地发出痛苦和无奈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