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得刚入这一行的时候,带教老师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我总以为他过于刻板。比如有一次,我在稿子里把“安详”写成了“安祥”,他在大样上把“祥”字用红笔醒目地圈出来,然后狠狠批评了我一顿。他说:“你要记得你现在写的文字和以前写的文字有何不同。报纸印出来了,就不能改了,上面署了你的名字,就是你一辈子的错误。”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体会到当年带教老师对于文字的那种敬畏感。一张新闻纸分量很轻,所承载的社会责任却很重。一名记者犯了哪怕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都足以将这个错误传递给数万人乃至数十万人。
后来我也带实习生,有一天,改实习生的稿子,发现她犯了和我当年一样的错误。让她改过来,她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出了“an xiang”,輸入法跳出来“安祥”两个字,她说,老师,没错呀。
不知道有多少记者是靠输入法组词认字的,在输入法里,一旦犯了一次错误,将错别字形成了输入法里的联想词组,那可能真的一辈子都改不过来了。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断面。我们身处一个速朽的时代,在这样的浮躁里,仿佛我们已经无需为自己的文字负责,人人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创作轰动一时,谁有耐心去精雕细琢、来回斟酌?反正说不定明天就会被统统扫进旧纸堆。
于是越来越多的新闻工作者丢失了最基础的基本功,比如字词如何准确,语句如何通顺,行文如何连贯,逻辑如何自圆其说。记者只管追逐热点,编辑只管琢磨怎样的标题才夺人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