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在人间

2018-08-21 09:27:38张远文
湖南文学 2018年6期

张远文

我移居到一条名叫沅江的大水边,很多年。

清晨,薄光牵了一线远山的轮廓,忽隐忽现,苍润华滋得很。山岚水雾,乳般氤氲开来,嫩嫩地鲜,莹莹地淡。滞留河边,我看见树和人的影子,依稀倒映在水面,仿佛来自另一个模糊朦胧的世界。不远处,有渔人在烟浦苍茫中摇橹收网,丝网上网住的鱼并多,零星的几条“马镰灯”,细窄多刺,卖不了什么好价钱。收地笼的,正在船舱倾倒为数不多的虾,银灰的河虾,活蹦乱跳,撒着欢,并不为未知的将来发愁。燕子滩上的青草,春夏时一个劲儿地疯长,到了冬日,枯寂地绒黄了一大片河滩。几头见过世面的牛,对往来船只的“突突”声并不陌生,自顾自“哞”声四起,闲闲地反刍、嚼食。

从舒溪口、丑溪口顺流而下,清浪、高坪逆流而上的各色船只,往来穿梭。它们需要把沿岸农人的菜油、茶枯、柴火、木炭、橘柚、菜蔬、鱼虾等运送到溪子口、中南门各个泊定的码头。那里早有提秤搂筐的菜贩子、鱼贩子、油贩子卷裤撸袖候着,只待船筏靠岸,便蜂拥而上,争抢着货源。一阵手忙脚乱,一阵讨价还价,一阵吆三喝四,不过三五十分钟,嘈杂的码头复归宁静。约九十点光景,恰到好处的阳光穿透云层,水雾爬过岸际,出了货的山人渔夫,肩扛手提各自所需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糖果烟酒、香纸炮仗等,呼朋引伴,扶老携幼的,脸上带了冬日深浅不一瑟瑟的笑,彼此打着温温的招呼。每个人,从哪里来,又回到哪里去。早晨,打着呵欠从码头开始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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