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脸子侨居的老毛子大多会吹拉几样乐器,例如手风琴、口琴,人们公认我们院的老库头儿演奏手风琴的技艺,最拔尖儿。
老库头儿的大名叫库德里亚什,懂俄国话的人说,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卷卷毛的小孩,如今年过半百的库德里亚什,天灵盖上的头发用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他平时总戴个平顶帽子掩饰光秃秃的脑袋。
偏脸子人觉得库德里亚什这名字,不仅长,还绕嘴,就按咱们人的习惯,叫他老库头儿。库德里亚什爽快地应着。
老库头儿在地包小市,租有一间邻街小铺面,靠制作和修理老毛子人日常用的白铜茶饮、咖啡壶的手艺为生。
这些形状不一的器皿,看上去更像体育比赛冠军的奖杯,立面刻有漂亮的花纹,梅花鹿拉爬犁,大胡子圣徒的图画。
我家对面屋的老井婆子说,老毛子东正教的圣徒,相当于咱们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的好人,这相当于雷锋。
老库头儿手持扁扁的凿子,用胶皮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大半个月才能雕出一个来。而我家下趟街的焊洋铁壶的小炉匠,个把小时就能敲出一个水桶,或一个水壶,当然,表面光溜儿,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只是把洋铁皮变个形状而已。
小炉匠整天吹嘘,他的手艺如何如何地好,能耐大去了,要不是腿脚不好,能够着天。
小炉匠年轻时,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揽活,被惊马拽着的大胶皮轱辘车压碎了骨盆,一走一拐拉。
我挤对小炉匠,你画个龙,雕个凤。
小炉匠听不出话外音,侧歪着身子说,一个过日子的用具,要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有什么用,浪费工夫,浪费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