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丽群 广西百色人,作品散见于《广西文学》《民族文学》《山花》《青年文学》《人民文学》等,作品多次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新华文摘》《长江文艺·好小说》《北京中篇小说月报》等转载。
在一个村庄里,再也没有任何农具像一把锄头一样,能和人如影相随。看家狗也和人关系 密切,但这东西长着四条腿,转眼它便撒开腿脚跑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去了,鸡飞狗跳,狗拿耗子,狗和人一样,有很多事情要忙。况且狗也不是农具。人只要不离开村庄,一生都在使唤锄头,久了,锄头也在使唤人。一个庄稼人的一生,靠一把锄头支撑着往前走,走不动了,还要靠一把锄头把他送回土地里。
四季里的锄头
村人叫它kuang (狂),念第二调。它待的地方,在杂物房里最显眼的位置。杂物房没有门,和厨房一墙之隔,三面墙支撑一个黑瓦屋顶,人和猫狗老鼠进出畅通无阻,像一个不需要门牙的人。里面是见证一个农家和土地打交道的各种物具:犁头、耙子、铁铲、镰刀、秧盆、打谷机、瓜豆架子,等等。它们杂乱无章或各就其位,完全看这家女主人的品性,懒散邋遢抑或勤快整齐。锄头一般不会乱放,再邋遢的农妇也会给它固定好一个位置,挨在右手边的墙壁上,把子竖着,顶着墙壁,显眼,伸手可及,彰显它在一个农家的位置和重要性。
早上起来,蓬头垢面的主妇在厨房里操持一家老小的米面,晨风从烟囱倒灌进来,灶膛里的稻草浓烟从灶口吐出,熏了主妇一脸,她的咳嗽声便是这个家庭一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