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

过去觉得生死有命,你我一介凡人无能为力。如今亲手操办你的葬礼,方解其中滋味。
(一)
北国秋雨格外蚀骨,使我每个关节的痛感都直入骨髓。我总是像一只被剥皮的疯狗,在雨夜哀嚎。近来天气转晴,夜里能浅浅入睡。只是有一件怪事,近来一周的午夜,我都感觉有人拍我胳膊。迷糊中我想来是错觉,但次日清晨,总在煞白的枕巾上看见几道泪痕。那天夜里我失眠了,许是因为喝了浓茶。窗外的紫罗兰丛中传来几声干咳,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香烟味。瞥了一眼手机,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不一会儿,咳声停了。我盯着镜中一头白发的我:才五十岁出头便枯瘦得像具干尸。遥想三十年前,留个平头拖着行李的我,孤身来到帝都,立志做个青史留名的政治家,可最终拜倒在一张八位数的支票前。上面没有放过我这只苍蝇,让我落个名财两空。爹娘抬不起头,儿子被同学嘲笑,我打量着镜中肮脏的自己,突然通体寒颤:一只血丝满布的眼球映在镜中,就在我身后的窗帘里若隐若现。我楞了下神,想呼救却喊不出声。那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像无尽的深渊,熟悉又陌生。我喘不过气,手不断颤抖。
“凯宇?”
眼睛消失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滚落在地,随后我失去了知觉。醒来时,我只看到布满蜘蛛网的惨白墙壁,闻见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婆娘说她起夜时发现我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二)
我与凯宇十三岁相识。当时我是校园的风云人物,校园论坛被我的文章和采访报道刷屏,公告栏中总会留一个板块刊登我的各项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