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光
给你这头颅,宜于播种
或者用你运转的齿轮使之磨灭
一个不反顾的死仿佛再生
给你八月的雷雨,一副胸膛
给你这瓶中烈酒
年岁的镜子里一张火焰的面孔
给你这惰性的肉体
去高高的山冈上把它焚烧干净
再给你一只飞蛾扑向迢遥星辰
但先给你这些笨重的文字。多愚蠢啊
我坚持要举起石头投向你沉默的渊壑
我坚持要听听,那回音
坐在窗下读书的人不觉读到了深夜
两只布谷叫个不停
仿佛翻飞的手在空中播种诗歌
抬头看见满天星光明亮如洗
亲爱的人熟睡在白云之侧
描写奇迹和山水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面
遥望国家地理最北端的漠河县
北京已经是炎夏,但那里
流水清澈,仍在拍打未化的白雪
那一片沁凉就像心头的翅膀微微翘起
还有灯塔,还有灯塔镇守边境
哨位上的士兵顿一顿枪托
稳住了大好山河
大山十万,一座山顶有雷达站
另一座山腰,驻扎了一个加强营
清早,号令准时响起
士兵们列队出操,短促响亮的呼号
仿佛黄铜发出的敲山声
昨夜我曾留宿于此
前半夜风骤雨急,我一直在读兵书
文字若斗,在灯光中反目成仇
战争,似乎一直是迫在眉睫的事
及至读到“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左右互搏的夜晚便找到了平衡
后半夜雨歇风驻
松间明月,就像王维做的好梦
他一定和我一样,也听到山脚下
金刚寺的晨钟响过了一百零八次
随同群山一起醒来
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