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悦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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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云躺在被窝里,让被子蒙上头。如云让被子蒙上头不是因为冷,是不想看见不想听见外面的年。后院的邻居家噼里啪啦地放了一挂鞭炮,把年声送进被窝里,如云烦躁地翻了个身。床头的手机响了,是二程的微信,问今天准备干啥,想如云了等。如云斟酌了一下措辞,回了微信。昨天,如云和了一盆发面,蒸了一锅菜馍馍和一锅豆沙包,今天准备炸点丸子过油,明天煮肉包饺子,年,就这样齐了。
不这样齐又能怎样?婆婆饭量小,用她自己的话说一辈子了一顿饭没吃过两个馍。儿子邦邦才十岁,还没开个儿,饭量也没开。如云呢,最近,不,不是最近,是大半年来一直吃不多。家里就三口人,准备多了还不眼看着瞎?现吃现弄吧。也不是现吃现弄的事,是如云提不起精神来。什么都不想干,吃完饭就想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像现在这样。
妈,我赶集去!门吱扭响了,邦邦连跑带跳地冲进屋里,扒开如云蒙在头上的被子说。
赶集?如云蔫蔫地睁开眼。邦邦长得像建国,身材壮实,那张脸更像,有棱有角的。建国在世时邦邦很调皮,一见如云睡觉,二话不说就蹿上床来,不管鼻子不管脸地骑在如云身上。建国去了后,邦邦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再见如云睡觉,不和她闹了,怕惊醒她,有时候走路也蹑手蹑脚的。现在,邦邦正儿八经地站在床前,小大人似的。
邦邦才十岁就没了父亲,如云走了又会没了母亲。没有了父母的邦邦会怎样生活?像散养的牲畜野马成天灰头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