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寻
盛夏,天色渐晚,风紧云密,轰隆几声,天空扯着黑色大被把村庄捂在里面。一场雨下得洋洋洒洒,好生快活,仿佛这世上也没有过忧愁。
清晨,阳光扯着白云出来吊嗓子,露脸子,喜鹊替他们传声,告诉人们今天是个好天儿。
村东头住着二百家,紧挨着松林家,然后是庆生两口子的房子。这样的格局住了好多年一直没有变过,老辈的村里人都恋旧爱老窝,盖新房也是在原址,经营了一辈子的地方不爱动弹,画地为家,粘也粘在那。
清晨五点,鸡鸭鹅叫,提前掀开新的一天。庆生媳妇推开门,把灶灰倒到道南的壕沟里,有点呛头风,一刮,灰儿随风走,扬扯翻天弄了庆生媳妇一身。嘴里打着呸呸,娘的,晦气。
出门倒尿桶的二百一见她,险些把尿倒脚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女人出洋相自己会有快感。也许是恨吧,恨多了,就愿意看人笑话。可是为什么恨?自己也说不清,当年她嫩白的身子在自己怀里,自己想过生生世世都稀罕她爱她的,可是什么时候起,这样的感情越来越恼,越来越烧人心,直到把心烧烂了,人也就不盼了,反倒这心硬成的很,响当当的,扔在地上都有聲响,那就是恨。
铁一样的恨,石一样的恨。
庆生媳妇看见二百,并没有刚才那样觉得倒霉丧气。反倒捋了头发,抻了褂子,一脸滴粉搓胸的媚笑,一斜拉衣襟,蒜么疙瘩扣子咧嘴,白白的半个胸脯跳出来。像是诱惑,又像是挑战,对,是挑战。就像是说,二百,你来啊,你知道他是什么滋味的,这滋味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