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最孤立无助的时候,郎瑜琳夫妇的家成了我的家。他们的一双儿女,也喜欢上了我。当他们的妈妈出差的时候,孩子们就由我来照料;因为郎瑜琳是属于文学的,他无法属于家庭俗务。
郎瑜琳始终沉浸在文学之中,孜孜不倦地写作,一心一意想当作家。有郎瑜琳在家里的夜晚,他必须谈文学,而我和他的妻子必须做他忠实的听众。同时,我个人还是他批评和抱怨的对象。郎瑜琳对我太公钓鱼的写作态度,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对于我成名成家的期盼,绝对比我自己还要着急。谈得晚了,郎瑜琳必须喝酒,下酒菜除了东北泡菜,依旧还是文学。我和他的妻子,时常也主动喝上几口酒,我们心领神会地让自己头脑发晕,以便忍受郎瑜琳的文学说教。
尽管我几乎每天下班以后都要回到他们的家里,郎瑜琳还是会给我写信,因为他实在不满意我孤僻乖张的写作姿态。郎瑜琳的信写得非常好。那真格的是字迹隽秀,满纸珠玑,思想深刻,才智横溢。他的妻子之所以嫁给他正因为他们当初是用信件谈的恋爱。
我喜欢郎瑜琳的信,可是我对他的信,永远停留在艺术欣赏的程度,丝毫不会受到他的蛊惑。我的热爱是骄傲和纯粹的,我宁可一辈子不出书,一辈子无声无息也不会到处经营和张罗——所谓的奋斗。那时候,写作之路还是比较狭窄的,出版小说也比较不容易,出版界拉广告拉赞助吃吃喝喝的风气盛行。老郎东北人,书生本色,当兵出身,性情耿直,其实他也根本没有能力应付这种局面,他对于我的批评其实也就是对于他自己的批评,对于我的劝说也就是对于他自己的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