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唐
一个小女孩,跪在沙滩上,双手擎起一个情人螺,举到男孩耳边:听,螺壳里的海声音……
长江入海口处,远星坠落海面,江尾大潮涌流。除了水面上漂行的巨轮和潜行水底的大鱼,万物都已经入睡。月光轻抚罢轮船的桅杆,泻进一扇窗。4038室内,被翻红浪,雪涌沙滩,闪射着爱的灵光。35岁的肖艾,专门定制了的洁白的婚纱,要重温一回旧梦。当她坐到贾仁的身上时,船身正好驶入大海,驶向渤海湾,驶向“北方明珠”大连。静水深流的海平面以下,火山底部深埋的岩浆,一经泄入褶皱的地隙,便能使人爆炸眩晕。肖艾等待着,等待着。肖艾感觉此刻的自己,就是那自由的海鸟,展翅迎风滑翔。肖艾扇动着天使的双翅,期待着飞向巅峰。肖艾动着动着,却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伸出胳膊她拧亮台灯,肖艾惊讶地发现,面朝她躺在身下的男人,额上不是炙热的汗水,而是冰凉的泪滴。严格一点来说,那泪滴与水无关。是塑料颗粒、是玻璃坠儿、还是滚烫的钢珠?肖艾一时难以分清。而这人脸上和身上的手感,是木刻、是塑料、是硅胶、是蜡像、是水泥、是石雕、还是不锈钢制件儿呢?敲起来嘣嘣嘣直响。
为什么会这样,贾仁去了哪里?度过懵懂的少女时代、几近无知的新娘时期,被动欢爱的少妇早期,尝到性爱的甜头之后,肖艾已经不是静谧的海水,也不是无声的游轮,她要做一艘纸船泥船塑料船气垫船,哪怕入海就意味着沉没。沉没吧、沉没吧,裸露肉体的互相纠缠,犹如同体交媾的双头大蛇、女娲造人的图腾之一,伸展到高大而广远的天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