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琴芳
父亲已到耄耋之年,可是一想起他温和、平庸甚至可以说“无能”的一生,我仍然会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父亲上世纪30年代出生在江南水乡的一个九口之家,爷爷是县城里远近闻名的大厨,一个人靠着好手艺养活了一大家子。但由于孩子多且开销大,生活清贫且拮据。父亲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四,当大姐去上海做纺织女工、大哥二哥相继考上大学后,父亲就成了家里最强的劳力,他一边读书一边替爷爷帮厨。但是成绩优异的父亲没有读大学,高中毕业后就早早工作了。
“饭店里有做不完的饭啊,我打着瞌睡也要给炉灶拉风箱,红红的炉火也赶不走我的瞌睡,大冬天我要到河里去洗无数的碗筷,一双手冻得全是冻疮……”每每回想起父亲的碎碎念,我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父亲痛苦的表情。
父亲天生一副好脾气,做事不紧不慢。总是一脸笑眯眯的表情,头捣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口中还不停地回着“好好好”,是单位和邻里公认的“好好先生”。
可这种“好好先生”的做派在我们家,却令家里人又急又气。许是小时候做了太多的厨房重活,父亲在家里基本不干活,坚持贯彻“动口不动手”的原则,彻底放权。于是母亲担起了里里外外的家事,大到搬家、爬墙、修瓦,小到煮饭、打扫、缝补,全是母亲一个人忙活。母亲干得苦了、累了,总是要抱怨“他呀,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
更令母亲恼火的是,他的“好好好”更加凸显了他的“无用”,一点也帮不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