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刚
行走在乡村,你会发现,一条条或长或短或宽或窄的阡陌土路,无一例外都是硬邦邦瓷实实的,就像农人随手扔到地上的一根麻绳,以匍匐谦卑的姿态,缠绕在故乡的脉络之上,将星罗棋布的村庄串联在一起,成为草木故乡最生动的图腾。站在高处远远望去,蜿蜒起伏的乡村土路总是以沉默的方式,静静躺在村庄与村庄之间,用纤瘦的躯体构成一道淳朴而真实的风景。千百年来,农人仄仄歪歪的脚印,牲口深深浅浅的蹄印,把寻常的乡间土路踩成了一部厚厚的乡土史书,昏黄的册页上沾染着先人们的斑斑汗渍、滴滴泪水,庄稼和炊烟的气息,以及被岁月尘烟淹没的悲欢离合。出村,进村,祖祖辈辈的农人们沿着乡村土路,走过了风风雨雨、曲曲折折、坎坎坷坷、是是非非,走出了一段又一段平淡沉重、比树叶还要稠的生活,走完了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生旅程。乡村土路是卑微的,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就像乡间诸多无名的花草一样,静默地守在村庄与田野之间,只管为村人吐露芬芳,无关名分。况且,从这个村庄到那个村庄,从这块地到那块地,土路的使命就是把人送达目的地,有无名字并不重要,不影响走路的人,也无关路的漫长历史。
每次坐车回到故乡,只要不是携带太多的物品,我总是提前一段路程下车。这已成为我多年雷打不动的一个习惯。对,习惯。或许是“近乡情更怯”的缘故吧,我每次回到故乡的土地上,总是喜欢用步行的方式和故乡的一草一木亲昵,喜欢沿着这条熟稔的乡间土路,心中怀着朝圣者的虔诚,一步步走近并抵达久违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