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
黑豹是我爱犬的名字,它当年能跟着我下乡插队纯属偶然。
在准备行装那天,邻居好友晓军来家看望我,怀里还抱只一尺长的小黑狗。
他说:“这是我父亲的好友李教授送我的,是只小母狗,是给我做伴儿的。可是父亲隔离审查还不知要关多久,李教授也正在受批判,我还得照顾脑梗住院的母亲,没法照料这只小狗,你下乡就把它带走吧!”
李教授是著名动物学家,对犬类颇有研究,他养的狗肯定是好品种。但是,我现在已从革命干部子弟变成了黑帮子女,只能到乡下好好表现,哪有闲心养狗呢?就说:“我已带了不少东西,火车也不让带动物,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他苦笑说:“已经找了好几家了,都不要。你不是挺喜欢狗的吗?”
说得不假,我在上小学时,养过一条叫尼尼的德国黑盖儿,伴我三年多光景,后来让打狗队带走了。为此我哭了好几天,以后再也不忍心养狗了。
这时,我忽然看见小黑狗抬头冲我张开小嘴,伸出小舌头,打一个哈欠,然后晃晃头,黑眼睛依然瞅着我。这个动作和当年的尼尼一模一样,让我心头不禁一热,遂动了恻隐之心,无奈地说:“那就让它跟我走吧。”
出发那天,晓军捧着一个装着小黑狗的纸箱来送行。他帮我把行李和大箱子搬上车,并把纸箱放到我的座位底下,说:“小狗挺老实,乘务员发现不了。”
他又把一包狗食给我,嘱咐说:“想着喂喂它,它饿了会叫唤的。”
然后,晓军不舍地抚摸一下小狗,并同我拥抱告别。
我回身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