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广州的城市记忆

2019-01-06 20:47贺斌
中国新闻周刊 2019年48期
关键词:永庆骑楼岭南

贺斌

广州珠江夜景。供图/广州市委宣传部

获奖理由

这是一座有“灵魂”的城市,保留着历史文脉和城市肌理;这也是一座勇于自我否定的创新之城,敢为人先。她一边努力“守正”,一边顽强“出奇”,始终坚定地“吃改革饭、走开放路、打创新牌”。在粤港澳大湾区时代,她被赋予新的历史担当:破解超大型城市治理难题,实现区域增长极,建设有世界影响力的全球城市。她用2200多年的故事,告诉世界:老城市,不仅有新活力,更有大机遇。

即使是工作日,在广州市的骑楼老街恩宁路一带也是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如果刚从广州塔一带过来,会恍然有种穿越感:道路两旁的骑楼比肩接踵,为行人搭出了两排“走廊”。

隔几座骑楼,就会看到一座灰白色的石牌坊,后面藏着一条小巷,穿梭其中,错落着几栋矮楼,从楼栋往里看,有时能瞥到一家的门像木栅栏,那就是岭南传统的趟栊门了。在墙角不显眼处,偶尔还会发现一块保存完好的雕花照壁——这里曾是赫赫有名的广州西关,藏着最地道的老广州市井生活,居民们悠闲地散步、健身、闲聊,丝毫不像生活在“景区”附近。

相比之下,已然成为网红“景点”的那条巷子热闹了很多,牌坊下张灯结彩,“永庆坊”三个金色大字在红底牌匾映衬下格外喜庆,巷子两侧的商铺门口,一块块招牌鳞次栉比。

去年10月24日,就在这条巷子里,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习近平向广州市提出实现“老城市新活力”的要求。“城市不能都是高楼大厦,也要有记忆、乡愁等老的东西,要让城市留下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

微改造 保护文化肌理

恩宁路建于1931年,今年84岁高龄的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黄天骥儿时就生活在这一带,在他的记忆里,那时的西关遍布骑楼。这种最初来源于南欧的建筑,经来华经商的“番鬼佬”引入,加上广州人因地制宜的创新,成为岭南一带特有的建筑风格。

在和南欧一样雨季较多又阳光充足的广州,骑楼更靠近马路,几乎遮挡了整个人行道,走在骑楼下面,日晒不到,雨淋不着。一楼的商铺大门敞开,一眼就能看到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二楼则是居家住宅,这种中西合璧、商住皆宜的建筑风格,为广州千年商都和岭南文化中心的定位提供了最生动的注释。

然而,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多次城区改造后,骑楼已难觅踪迹,仅在恩宁路一带还有保留。这是一条超过80年的老街,是典型的西洋建筑与岭南风格融合的缩影,也是广州市危旧房最集中的区域之一——在43栋征而未拆的房屋中,有30栋“严重损坏”,有的已经倒塌。

2007年,恩宁路项目开始全面启动拆迁,由荔湾区负责。彼时,人们还没认识到对历史文化保护的重要性,经济平衡发展依然是设计的出发点,所做的方案,均对旧城风貌造成一定的破坏,六易其稿,始终未能确定。

直到2010年广州亚运会前后,荔湾区聘请华南理工大学教授王世福带领的设计团队,对恩宁路的方案进行了重新设计,这一次,以保护历史文化为前提,首次提出在老城区做减量规划,不再大拆大建,取消部分开膛破肚的规划道路红线,保护旧的街区肌理和传统骑楼街,恢复河涌,实现红线避让紫线。2011年,这一规划方案在广州市城市规划委员会的审批中获全票通过。

2012年,广州开启骑楼街保护与开发规划研究,两年后,恩宁路被納入街区保护,永庆坊位于恩宁路中段,邻近粤剧艺术博物馆,是恩宁路旧城改造项目的一部分,也是恩宁路改造的试点项目。

在永庆坊街区的建筑改造方面,遵循了“修旧如旧,建新如故,新旧融合”的原则,保持原有的空间肌理和岭南建筑风格不变,老广州人记忆中的麻石路、青砖墙、灰塑、趟栊门、满洲窗都一一保留,在此基础上对建筑立面进行加固。

针对过去老旧小区及街巷上空的各类线网杂乱无章的情景,对电力、通讯、有线电视三线进行了集中规整,挖开麻石路,将三线埋入后,再重新铺上,不仅在视觉上更加整齐美观,也消除了安全隐患。

新业态 注入城市生命力

永庆坊的建筑改造是广州旧城改造的一个缩影,在长达十余年的修整中,从最初的大拆大建,逐渐向尊重城市文化肌理、尊重老城文化改变,这不仅是城市治理思路的改变,也是文化自信的复兴。

在黄天骥看来,广州地处岭南,在以中原地区为政治中心的时候,岭南曾被视作南蛮之地,岭南人勇于承认自己的落后,也愿意学习中原的先进文化。随着唐代开元以来,各国商贸往来频繁,广州逐渐成为重要的商贸之都,各国的经济、文化在此交汇,岭南人兼收并蓄,并同中国先进文化进行交融,形成了独特的岭南文化。

这种包容和交融,体现在建筑上,就是外表飞檐斗拱,内里却无一根柱的中山纪念堂,就是西关的骑楼;体现在艺术上,就是运用西洋乐器,融合外国歌曲的粤剧,是兼具国画风骨和西洋画写实的岭南画派;体现在食物上,就是八大菜系中的粤菜,不仅有中式的炒炖煮,也有西式的焗。

但是,广州之所以能成为岭南文化的中心,不光因为身处省会的政治地位,更因为这么多年来,联结中国内地和港澳,一方面不排外,另一方面也不盲目崇外,这使得广州人在对待外来文化上,更善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如果说香港、澳门分别是上下牙齿,那么广州就是咽喉,外来文化经由牙齿送进来,但是否吞下去,取决于咽喉。”黄天骥说。

12月14日,在《中国新闻周刊》举办的2019“年度影响力人物”荣誉庆典上,广州作为2019年度城市获奖,前来领奖的广州市政府副秘书长高裕跃介绍,作为岭南文化最有代表性的城市,也是粤港澳大湾区规划提出的岭南文化中心,广州在整个城市更新改造过程中,始终将文化传承贯穿始终,今年全市改造面积2797万平方米,改造了2.44万栋建筑,都是坚持“微改造”。

然而,旧城更新,不仅仅是更新场景,更是为老城注入生命力。随着广州城市中心的转移,西关的年轻人才逐渐外流,导致片区人口老龄化加剧、陷入老城空心化困局。在“城市更新”后,如何让“旧城活化”,才是旧城改造的关键所在。

对于永庆坊的改造和运营,广州市委书记张硕辅提出,永庆坊应是一个中西合璧的文化,既体现传统文化元素的保留,同时又要是一个时代新商业的代表。“在新的城市更新改造后的老街区里面要注入新的业态,不要走老城改造的老路。”

在张硕辅看来,广州市“老城市,新活力”体现在新的业态,永庆坊的新业态将体现广州这個千年商都的文化底蕴和商业根脉的延续,必须根据老百姓的主要矛盾的变化和新的需求来适应。

目前,永庆坊二期已经修缮完成,最美骑楼街将于12月试营业,粤博西段的人文小巷和粤博东段、滨河段的慢调水岸也将于2020年7月开业,三期四期也分别将于2020年、2021年建成。

划红线 各种企业都有生存空间 

城市的活力体现在人气上,而人的聚集离不开产业的集聚。过去以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珠三角地区,正面临一场产业结构的转型和经济增长方式的变革,以互联网和高新技术产业为代表的“新经济”成为各城市发展的新方向。

目前广州重点发展IAB(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和NEM(新能源、新材料)五大战略性新兴产业。而在这一过程中,一些传统制造业或被关停,或不得不面临迁移,对于广州这样一座老城市而言,传统产业曾经为城市的发展作出巨大贡献,一代又一代人因产业而留在广州,成为了新一代的广州人。

在有限的空间布局中,如何在发展新经济的同时,也留住部分优秀的传统产业,这不仅是城市的人文关怀,更是产业供应链的现实需求,一些高附加值的制造企业固然是各城市争抢的香饽饽,但处于上下游的关联企业,也许规模和附加值不高,也同样要有生存发展的需求和空间,这对于城市产业布局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我们不会驱赶企业,而是鼓励企业自由流动,但是,对于进入广州的企业,投资规模设门槛,产业设门槛,环境污染指标设门槛,符合条件的企业才能留下来。”广州市商务局副局长吴尚伟说。

在高裕跃看来,较为完整的产业链无论对于广州的产业发展,还是对于企业而言,都是双赢。

广州

广州是国家重要的中心城市、国际商贸中心、综合交通枢纽;素有“千年商都”的美誉;气候宜人,森林覆盖率达42.14%;被联合国评为“国际花园城市”;获联合国改善人居环境最佳范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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