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红

五六月了,父亲的心里,装满了金黄色的心事。这些心事,颜色灿烂,却很沉重。
一年的辛苦颗粒归仓了,父亲披在身上、蛰伏在心里的心事,才能雀儿一样飞出来,蹲在我家的屋檐上,清脆地鸣叫着,扑翅着飞走了。
晚饭过后,父亲找来了磨石,取下悬挂在屋椽上的镰刀,端来半盆水,把水捞在磨石上,开始磨镰刀。父亲磨镰刀了,我们知道,麦子,父亲在泥土里生长的孩子,我们的兄弟姐妹,就要上场院,进家门了。
第二天早晨,父亲一个肩膀搭着背麦的长绳子,一只手捏着镰刀,器宇轩昂般上路了。我背着水壶,提着馍馍,跟在父亲的身后,一路小跑。父亲迎接远客一般,迈开大步,直奔麦地。
来到半山坡的麦地,清风拂面,一穗麦子见到父亲,就高兴地唱了起来,一地麦子见到父亲,就兴奋地舞了起来。父亲放下镰刀和绳子,从麦地的这头走到那头,又踅过身转了回来,俨然一个将军,在检阅他的军队。父亲蹲在地埂上,伸手轻轻抚摸着麦子,仔细端详着他土生土长的孩子。
父亲蹲下身子,摘下一根麦穗,在手心研细,吹去麦衣,数了数颗粒,看了看成色,父亲的眉头就紧锁了。父亲又摘了一根麦穗,在手心研磨,放进嘴里尝了尝,父亲的眉头就有些舒展了。
父亲拾起身,看了看近处的麦子,看了看远处的麦子,抬头瞅了瞅飘着浮云的天,就坐了下来。父亲坐在地埂上,埋头抽了几锅水烟,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再瞅了瞅天色,又伸手摸了摸眼前的麦穗,牙齿一咬,站起来,拿起了镰刀,拦住一把麦子,只听嚓嚓嚓几下,一捆麦子就倒在父亲的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