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郁
1986年底,刚在《收获》杂志上发完《青石与河流》的年轻作者苏童“老开心咯”。
他不擅长寒暄和感谢,但也终于提笔给《收获》编辑程永新写信,自我介绍是个“貌似平和俊秀,实则古怪”的人。彼时苏童正在写《一九三四年的逃亡》,要把诸多可爱不可爱的亲人写进去,“也许因为太认真太紧张,竟然不能像写短篇那样顺,写起来真是痛苦得要发神经的样子,但也许真情流露只此一回,所以我揣着现有的两万字像揣着一个妖魔。”
几个月之后,“妖魔”到底在次年第四期的专号上释放出去,连同洪峰的《极地之侧》、余华的《四月三日事件》、孙甘露的《信使之函》、马原的《上下都很平坦》、张献的话剧剧本《屋里的猫头鹰》,一道在文坛惊艳亮相。这些作品脱胎于西方现代主义,爱用隐喻和象征,多描写梦境与虚无,充满意识流动,被称为“中国先锋文学的号角”。那号角的冲击波犹在,余音袅袅,高低曲折,尚无定论。
好编辑并不乏,程永新的幸运是身处大刊,踩在时代浪尖,和一群最富革新力的小说家一道创造了历史。而他性格当中的细腻又直接,严谨又包容,深情念旧,又让他成为人缘最佳的文学编辑。当代最有影响力的中国作家半数以上都曾与之鸿雁往来,引为知己。难得的是,那些珍贵的手写信,他都细心地保管在办公室的铁皮柜里,妥帖如旧。每每翻开来,总忍不住笑,忍不住泪。
在友人的撺掇和出版社的鼓励下,他终于在2007年,把那些压箱底的通信、作家手稿、书评好好拾掇出来,整理成《一个人的文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