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宇龙
一
陶女终于还是没说出来。
袁建设望着她慢腾腾的身影在校园垂柳的阴影里渐行渐远,一种苦涩的味道泛上心间。那远去的身影里有陶喜春年轻时的影子,也有他自己挺拔的身姿,可是此刻她的心却距离他们那么远。袁建设看了看站在一旁发呆的陶喜春,陶喜春的眼里涌满了幽怨的泪水。
转眼十八年过去了。十八年留给他们的相处机会其实只有短短的三年。三年,她与他们说过几句话呢?仔细想想,也就那么几句,重复的短语,似乎都不能算是句子。三年,陶女的心思全在高考上,当然他们都能理解。理解的同时,也深深感到,陶女的拼命跟其他学生不一样,她的拼命里有挣扎和逃避的成分,驱使她金榜题名的原动力不只是求学就业,而是千方百计离开这个家。
学校在东南沿海,离家上千里路,来的时候,为讨陶女的欢心,袁建设咬牙买了三张飞机票,一下子花去三千多块。一路上,袁建设把在单位上服务领导的角色全部照搬过来,扛行李,买吃的,取票,探路,真正一副公仆的样子,用陶喜春的话说,恨不得长出四只蹄子。机场候机室里,陶女碰上了同学赵华,赵华冲袁建设叫叔叔,袁建设说,包里有刚买的橙子,拿两个给赵华吃。陶女看穿了他的心事,装作没听见。赵华说,叔叔不用了,我怕酸。随即打了招呼去安检那边了。袁建设尴尬地笑笑,刚要给陶女说什么,陶女已经低头翻看手机了。一切都不是他预想的那样,时间像一张大幕,呼啦啦就落下来,眼看只有一点亮光了,陶女那张金贵的口,就是不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