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滩年事

2019-04-21 07:08:16张雄文
湖南文学 2019年3期

张雄文

一

新年的爆竹声声里,挂着喜色去外婆家拜年,是一桩让童年的我和小弟们心里痒痒不止的美事。

外婆家在五十里外的杨家滩,父亲早年在那里的斗笠山煤矿工作时认识了母亲,互相对上了眼,于是简简单单谈婚论嫁。我的外婆家便与村里多半小孩的不同,因为远而有了神秘感。一年通常仅走一次,得上金竹山车站坐当时很稀罕的火车去,那种每个四等小站都要停老半天的绿皮慢车,一天仅有一趟,过时不候,“咣当咣当”喘气两个钟头的车程,因而要住上好几晚。他们的母亲多是附近村里三姑六婆牵线嫁来的,一个上午能到外婆家打两个来回,甚或去后山砍捆柴也能遇见地里忙活的舅舅,“频来亲也疏”,早没了新鲜感。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这话老得像外公那颗脱落的褐色门牙,却一点也不假。杨家滩民国时属湘乡,后来划归涟源,一口地道的湘乡话与我们原属宝庆(今邵阳)的新化腔完全是两个语系,初次见面的两地人,似乎都视对方在哇啦哇啦说“日语”,热切期盼有人慨然而出充当“翻译官”。相较而言,曾长久处于“化外之地”的新化话更土,而湘乡话要雅致得多,许多词汇近于官话。杨家滩人称鸡蛋就是普通话里的“鸡蛋”,仅是声调上有些变化,带着浓厚的地域乡音,我们则莫名其妙叫“guo”,字典翻烂也没有的字眼,等同于“国”字的发音而已。

外婆家的饮食习俗也与我们颇有些不同。有三样过年时的家常特产味道可口,甘美异常,物质匮乏的年代里不啻是上等佳肴,王母娘娘大会诸神宴席上的珍馐佳肴似乎也没有这般受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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