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刚

图1 《大森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7年5月), 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
我的自然文学创作自1988年于《新观察》发表《伐木者,醒来》始,2017年出版的《大森林》,可称是尾声了。从头至尾恰好30年,弹指一挥间啊!于今想来,所谓其始其尾均是相对而言的。自命运把我——一个小小的生命精灵,降生在长江边缘的大芦荡边开始,因为自幼失怙,少小时便与守寡的母亲一起,面对着崇明岛西北角的农田与荒野。我记事时是在20世纪50年代,那时我家乡的芦苇比庄稼多,荒野比农田多,不仅缺吃的还缺柴火。七八岁时,我便于秋冬时节,跟母亲一起到“北海”边沿芦苇一望无尽处拾柴了——干枯的、折断的芦苇——农人称之为芦柴。“北海”是我母亲和乡人留下的名字,其实是长江流经崇明岛时一分为二的北支,我上了初中读乡土地理时才知道。我曾经问过母亲和乡人,何以称之为北海?所答皆同:大水就是海,有庄子遗风矣!
小时候崇明岛上的气候,与今天大不相同,夏秋多雨多风暴,冬日则冰天雪地,间有西北风。我打小就爱下雨的日子,听雨、看雨,绵绵细细的春雨秋雨也好,能把杨树按在地上的疾风暴雨也好,我都会在家门口呆看呆想:谁在天上泼的水?雨点怎能连成线?风为什么把雨丝折弯……只要风雨小了点,我便会跑出屋去,沐浴风雨,在乡间的泥泞小道上奔跑,加上我自小好胡思乱想,母亲曾担心过,“这儿子会不会有什么精神病?”
其实就是对风雨敏感一点而已,如今想来少小时大自然的一切赐予,都会留迹于心中,湿漉漉的雨,浩然茫然的大芦荡,冬天被雪覆盖的旷野,还有透风漏雨的茅屋,母亲纺纱时如歌的纺车声和幽明的灯……在某种意义上,写作就是掏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