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内城乾隆御制碑中的“俗”与“民”*

2019-08-06 09:43:12鞠熙
文化遗产 2019年4期

鞠 熙

一、皇帝是不是民众?

皇帝是不是民众?这是一个涉及到民俗学学科对象的重要问题。在现代民俗学创立之初,正是通过把“皇帝”和“贵族”等排除在“民”之外,民俗学才确定了自己的学科独立性。常惠认为“歌谣是民俗学中的主要分子,就是平民文学的极好的材料”,平民与贵族相对,所以研究和提倡歌谣,就意味着“那贵族的文学从此不攻而破了。[注]常惠:《我们为什么要研究歌谣》,《歌谣周刊》第3号,1922年12月31日。”在《民俗》周刊中,“民”的范围更加明确。1928年3月的“发刊词”中明确界定:所谓“民”,就是皇帝与圣贤之外的“广大民众”,他们的文化,就是我们要研究的“俗”。[注]参见《民俗发刊词》,《民俗》1928年第1期。这个概念既带来一个新的分析领域,同时也表达了学者们的政治理想:当“发刊词”中喊出“我们自己就是民众,应该各各体验自己的生活”时,他们在自己与“士大夫”们之间画了一条清晰的阶级界限。然后最初的革命激情褪去之后,分析领域本身的悖论性开始显现出来:是否存在一个确定的“民众”群体呢?是否可以用“民众”这一群体来定义我们的研究范围呢?“民俗”是“民众”的创造物吗?“民”到底是阶级性的呢,还是民族性的呢?这些疑问尚未澄清之前,“皇帝是不是民众”这一问题在民俗学界长期争论不休。例如,柳田国男最初将“民”定义为常民,后来又认为天皇也属于常民。福田亚细男却认为,这一观点应对日本民俗学的颓废负责。[注][日]福田亚细男:《日本民俗学方法序说——柳田国男与民俗学》,於芳、王京、彭伟文译,北京:学苑出版社2010年,第211-2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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