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
我想,这个真相,只能等他们都走了,离开了这世界,才能有勇气说出,仿佛能让过去发生的一切安静如水。如果他们知道,这个伤害其实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与他们有关,那将会有多么残忍。现在说出真相之后,留下的只能是遗憾。伤害,其实一直都无法删除,即便是靠麻醉,唯一的解药也不是复仇。只是没想到的是,这背后是依恋——他们真的不知道她有多么爱他们。
一
姐夫說,他和姐姐正在去桥头医院的公交车上。这次真的是你姐自愿去的,电话里,他说:“真的。”他的语气轻松,像在重温一个景点,已经没有第一次的那种慌张和顾虑。那天,我从电话铃声中醒来,正值中午,仿佛看见他们在慢节奏的车速中,十指相扣,肩靠车窗,在缓慢的移动画面中露着笑脸。
桥头医院,位于郊外,过了大桥,往起伏山包的唯一一条岔路直走到底,约莫半个小时车程就到了。只有13路公交车站直达,所以也被称作13医院。这是唯一的精神病康复专科医院,郊区偏僻与宁静,适合它的身份,那里收容各种精神病患者,老老少少,说不清病因,医生总在找病因。一些陌生的病名让人找不到北,还有那些标注英文的药瓶。正是因为第一次走进它,在我的印象中,条纹病号服和沾满钢笔墨水的白大褂,铁栏杆和脱落水泥的走廊,脏得都能抖下泥块的黄麻树,这一切与桥外相比,犹如一条泾渭分明的河流。
我赶到医院时,姐姐已经办好入院手续,走进了铁栏杆挡着通道的住院部,高悬的牌子写着“家属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