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
五年级的那个期末,学校突然宣布,从整个年级里挑出学习拔尖的同学,集中在暑期上课。我带着这个消息到家时,妈妈正就着黄昏的光线熨一件苹果绿短袖上装的领子。
“暑假怎么还要上课?”妈妈疑惑地瞄了我一眼,接着埋头跟那几道顽固的褶皱较劲。熨斗缓缓推过,褶子压平,又皱起,像泛着波纹的湖面。
对于我们这样的乡镇小学,暑期补课确实是个新鲜事。据张伟男说——张伟男的姨妈在县文教局工作——县里正在开展优秀乡小学评选,其中一项重要指标是各鄉小学每年考中县中的人数。我们学校今年表现不佳,安排暑期辅导是为明年备考做准备。
听到这儿,妈妈停下手头的动作,直起身来看向我:“选上你了吗?”她的脖子微微前伸,像是为了听得清楚些。其实她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一直名列年级前三。我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仍牢牢盯在我的嘴角上,像是一定要听到我说出来,这件事才算作数。
“选上我了,班主任今天通知我的。”
她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接连点着头,如释重负的样子。
熨斗忘在了衣领上,边缘已升腾起一圈雾气。我提醒了一声,妈妈慌得一低头,急急拎起来。抖了抖上衣,领子倒是平了。叠好,跟着拿起一旁配套的果绿色半身裙,铺平,指尖蘸了清水,用力往褶皱处弹。
我一眼扫过去,妈妈的套装旁放着我的衣服。一条天蓝色无袖绉纱连衣裙,娃娃翻领,裙摆上飞着一圈绢织的白蝴蝶。这是我在郑重场合才会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