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
《庄子·养生主》有言,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我们今天作为reader,與reminder《兰亭集序》相感,使我们与王羲之同在。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由“王朝年号”(永和九年)而“天干地支”(癸丑)而“举行祛除不祥的礼俗之事”(修禊事),见“天地人之局”(或曰“natural horizon”,“自然视野”这一对译词不足以尽其妙)。“兰亭”,在会稽“郡”山阴“县”之外(是“城郊”,而非“野外”)。“会”,省去主语“我们”。“我们”是谁?哲人与潜在哲人的友爱的共同体。共同体而无哲人或否定哲人,“自然”(physis)与“习俗”(nomos)、“性情”与“礼法”、“人”与“城”这三层关系中的双方,将是铁板一块的,那就是鲁迅所批判的“封建礼教”;而孤独的哲人,没有这样的共同体的滋养,则很可能会以“自然”“性情”“人”的名义与“习俗”“礼法”“城”截然断绝。“自然”与“习俗”、“性情”与“礼法”、“人”与“城”,这三层关系在这个共同体内,则有其好张力,而良好的教养的可能性,乃至教育的最理想状态,就藏在这好张力的关系中。对魏人与晋人而言,这种张力的关系很难保持,以至于在乎其中真义者,在某些时候,似乎不得不悖谬地去保持,士心遂为之煎熬,但在王羲之笔下,在这篇作于永和九年的《兰亭集序》中,似乎看不到“这种煎熬”。“暮春”二字,亦通“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之意。(出自《论语·先进》。张中行译作“二月过,三月三,穿上新缝的大布衫。大的大,小的小,一同到南河去洗澡。洗澡罢,乘晚凉,回来唱个《山坡羊》。”)如今,天干地支纪年让位于公元纪年,这是不是以起源于且表现出西方现代性的普遍主义线性历史观遮蔽中华文明的“自然视野”的必然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