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荷碗

2019-08-13 06:53:39张港
小小说月刊·下半月 2019年7期

张港

闯关东,闯关东,一个“闯”字,包藏着生生死死、分分合合、恩恩怨怨、年年岁岁、你你我我、得得失失。总有一汪水让上下眼皮兜着,春花秋雨、雪落雁飞、河涨田干,说不定啥时候,哪阵风来,眼皮就兜不住那汪水了,就滴滴嗒嗒下来。

这天,老义发对着白云蓝天抹眼睛。虽是偷偷地背着人,也让儿子大仁看到了。儿子说:“爹,你这又是干啥?有事说呗。我也是六尺汉子了,也顶得天地走得码头了。爹,有事你就说,有我。”

“说?那就跟你说了。我小那时,从山东到关东,与拜过把子的兄弟,一路要饭吃,一块饼子,一人一半,一碗稀粥,一人一口。他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的命,就是这样的兄弟啊!我老成这样,病成这样,想他哟——也不知这辈子能不能再见上一面。”

“爹,这事我办,这人我找。儿子定让你去了这块心病。有线索没?”

“有也有,也有一根须子。三十年前,他在省城,开着买卖。”

“那咋没找他?”

“那时候,咱家穷得要饭吃,人家开着买卖,这时去找,不明明问人家伸手要钱?咱能去么?现在咱家日子好了,我才有这个念头。”

“那也是。可還有别的线索?”

老义发打开箱子,取出个大碗。

这碗,瓷粗胎厚,这样的物件,就不能论窑口什么的了。奇怪的是,单彩蓝釉画的是荷花半朵,荷叶半张,柄茎半根,笔画走到口沿,突然截断——这叫啥瓷器?

这叫半荷碗,另半朵花,另半张叶,另半根茎,在另一只碗上,两碗相扣,就是完整的图案。早些年,流离转徙,一家人分手时,就各携一碗,以求多年之后对画相认。

大仁带足盘缠,进到省城,到处打听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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