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情话

2019-08-18 15:26高先生
幸福·婚姻版 2019年6期
关键词:猪猪情话蜡烛

高先生

我9岁时父母就离婚了,我跟母亲生活。那时太小,没什么不良感受。上初中后,姥姥开始跟我唠叨,大意是我父亲是个不错的人,就是太穷。他在某大学校办工厂当工人,高中学历,要啥没啥,唯一的优点就是长的好看。当时有部大热的电影叫《庐山恋》,父亲跟那里的男主演郭凯敏很像。“你妈当时正在念大学,跟你爸认识了,迷得不得了,一毕业就结婚了。我们都不同意,你妈死拧死拧的,非得结。结了才发现不合适,勉强维持了10年就散了。”

他俩不合适的一大体现,就是母亲越来越瞧不上父亲。相貌的那点儿优势,在贫贱夫妻的哀事中,变得一钱不值。母亲是大学生,毕业后在大国企搞设计工作,身边不是科学家就是大领导。听姥姥说,校办工厂解散后,大集体工人的身份,让父亲成为失业者,从此再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混得连社保金都多年没着落。“等着瞧吧,到老了,他连退休金都没有。”母亲经常这样轻蔑地说。

其实,离婚后的母亲过得也不顺。曾经辉煌的大国企说不行就不行了,母亲所在的研究所放起长假,只拿60%的工资。我念书需要钱,衣食住行需要钱,多亏娘家的资助,否则,母亲是扛不下去的。最难时,她手中只有50元钱,离发薪日还有9天。偏偏我又捅娄子,跟同学打架,把人家打进了医院,需要3000元的赔偿费。母亲一边哭一边训斥我,姥姥叹着气说:“找孩子他爸吧,就算借,缓过来就还,咱打欠条。”

可能是走投无路了,一向死硬的母亲没有拒绝,但又不好意思跟前夫开口,姥姥就授意我给父亲打电话。我马上打了,听到我的声音,父亲很激动。当我嗫嚅着说明意图时,他爽快地说:“行,我马上去银行取钱,然后送过去。”

不一会儿,父亲来了,站在院子里等我和姥姥。父亲老了,曾经帅气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胡茬儿。看着已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他老泪纵横。我的情绪也很激动,非常想握住他的手,只是礙于姥姥冷冷的目光。

两人离婚后的这些年,都有过再婚念头,但又都因没遇到合适的而一直各自单身。我考上大学那年,父亲主动提出负担4年的学费,他和母亲的关系有所缓和。大学毕业时,我劝过两人复婚。父亲说:“听你妈的。”母亲则说:“都一把年纪了,复什么婚,还差那张纸吗?”

这是一个很模糊的态度,跟年轻时的明了坚决比,上了年纪的母亲已经很会“打太极”了。他俩保持着松散的老伴关系,我是坚实的纽带。2017年4月,母亲确诊为肺癌。63岁生日时,父亲买来了蛋糕。在病床前,我俩为她庆生。她许了愿,冲蜡烛吹了一口气,火苗摇曳着,微弱又顽强,就像她的生命。两个月后,蜡烛终于燃尽,她到了最后时刻,一直昏睡着,那天突然醒来,非常清醒地跟我说:“我走了,你们不要难过,还要把日子过下去,把猪猪(我儿子)培养好。再就是你爸,我对他不好。他像牛一样苦干,一辈子受穷。现在你出息了,要好好尽孝,再帮他找个好老伴,别像我这样的。”

9小时后,母亲去世了。这些话是她对父亲的歉疚,也是她留给父亲的最后情话。

摘自《当代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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