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湃

天愈发寒冷,风愈发刺骨。随着在外打工的人陆陆续续赶回来,寂静的山村突然热闹了起来。每家每户的大门上都悬挂着红灯笼,“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天际。
年,马上要来了。
每到年底,父亲就特别忙。等他清闲下来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不知为什么,父亲这两天话特别少,一坐下就一个劲地抽烟。在袅袅的烟雾中,我似乎看到,父亲的眉毛向中间挤成了两座黑色的小山。
腊月二十八那天早上,天还没亮,父亲就起床了。在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后,我听见父亲脚步极轻地向院里走去。我起来后发现,院里竟多了一盏龙灯。龙灯上贴的纸已经破裂,好像光洁的皮肤上长着一块块疮疤。由于积满灰尘,原本鲜红的纸变成了暗红色。我正想,这么难看的龙灯是谁放在这儿的,便看到父亲一手端着浆糊,一手抓着抹布快步走过来。他轻轻拂去纸上的灰尘后,仔细地涂上浆糊,再裱上一层红纸,小心翼翼地将纸粘在灯罩上,不允许留下一点褶皱。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外面?”妈妈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
“外面光线好,糊得正。”父亲不紧不慢地答道。
“你呀……”母亲摇摇头,轻声叹息。
“做好了!”父亲兴奋地提起龙灯,兴致勃勃地打量起来。我分明看到,父亲的眼睛里闪动着一股柔和的光芒,如连云山涧的泉水般清澈。父亲轻轻放下刚裱好的龙灯,站起身来,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然后,他退后两步,换了个角度继续欣赏这花了一个早上才完成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