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依菲
落日与石榴
——献给托马斯·曼《布登勃洛克家族》中的小汉诺
一次握拳的迸裂
是千百瓣出奇的大云朵,
是飞机成群陨落如夏蚊。
迷恋过黏滞、滴坠的金黄,
如何再去逐猎商业的辉影?
蔷薇色穹顶,灼唇的风,
糊满贵重油彩的童年。
末日的轰鸣,
父辈的咳嗽,
不争气的侏儒。
心的双层牢墙间,
一只裹满鲜血的拳头剧烈地晕眩。
汉诺,你誓不死于不美的一切。
春日沪行
春日沪行,江边的游子练习相爱如初。
深茄色的鸭羽,镰刀,半融的浮碴,硫磺,
去年的签名,都一一避让开,她的呼吸
才缓缓上浮。防备的人已决心水落石出。
防备的人过去分不清谁是敌手,也料不到
人间的紧握,足以使皮肤脆成纸。当胸口被报时鸟
的红足踩遍,引爆一只无人光临的空火柴盒:
“你,那么温柔,我却一直把你当野兽。”
在阵阵颤瑟里,春日怀着耐心
观看他们,像女儿踮起两条匀细的小腿,
全无倦意。
梯
我人生常有的失败,例如:
从梯子的半截摔下来
后来,即使站立
也忘不了屈服时
天空——
云缀成的脊椎弓成弧形
关怀,私密地向我弯曲
——最为芳香的创可贴
同样贴在伤口上的,还有一些名字
托尔斯泰,莎士比亚,李白,布尔加科夫,卡夫卡
——像大于全人类的行星在黎明爆炸
滚烫的火烬已被风收走
银灰色的边缘还在寸寸起烟
当初,他们也在梯子脚
有过同样的蜷曲?
由木头,到钢铁,到抽象
日新月异的梯子林
笨拙的人,是否只配游走在大厦的地下室里?
是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人们把梯子也搬进诗歌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