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

2019-11-08 02:12:50季羡林
小猕猴学习画刊·下半月 2019年9期

季羡林

每个人都有故乡,人人的故乡都有月亮。人人都爱自己故乡的月亮。

但是,如果只有孤零零一个月亮,未免显得有点孤单。因此,在中国古代诗文中,月亮总有什么东西当陪衬,最多的是山和水,什么“山高月小”“三潭印月”,等等。

我的故乡在山东西北部大平原上。我小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山,也不知山为何物。因此,我在故乡望月,从来不同山联系。像苏东坡说的“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完全是我无法想象的。

至于水,我的故乡小村却有很多。几个大苇坑占了小村面积一多半。在我这个小孩子眼中,它们虽不像洞庭湖“八月湖水平”那样有气派,但也颇有一点儿烟波浩渺之势。到了夏天,黄昏以后,我在坑边的场院里躺在地上,数天上的星星。有时候在古柳下面点起篝火,然后上树一摇,成群的知了飞落下来,比白天用嚼烂的麦粒去粘要容易得多。我天天晚上乐此不疲,天天盼望黄昏来临。

到了更晚的时候,我走到坑边,抬头看到晴空一轮明月,清光四溢,与水里的那个月亮相映成趣。我当时虽然还不懂什么叫诗兴,但也顾而乐之,心中油然有什么东西在萌动,有时候在坑邊玩很久才回家睡觉。第二天一早起来,到坑边苇子丛里去捡鸭子下的蛋,白白地一闪光,手伸向水中,一摸就是一个蛋,此时更是乐不可支了。

我只在故乡待了六年,以后就离乡背井,漂泊天涯:在济南住了十多年,在北京度过四年,又回到济南待了一年,然后在欧洲住了近十一年,又回到北京,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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