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揆《桐华吟馆卫藏诗稿》美学思想研究

2019-12-06 07:39刘赵莹
北方文学 2019年32期
关键词:美学思想

刘赵莹

摘要:《桐华吟馆卫藏诗稿》是吴丰培先生从杨揆的《桐华吟馆诗稿》中辑录出来的藏事诗,并编订成册,予以出版。杨揆的藏事诗均创作于跟随福康安大将军参加“驱廓卫藏”战争的行程中,进藏的经历对杨揆的诗风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也扩大了以前边塞诗的题材范围,同时也体现了杨揆的爱国思想。本文主要从杨揆诗歌所体现出来的自然之美、胸怀正义之美以及风骨之美等几方面论述杨揆的美学思想。

关键词:杨揆;《桐华吟馆卫藏诗稿》;美学思想

杨揆不仅为清代著名的诗人,还参加过多次战争;不仅文采斐然,军事谋略也是相当的出色。他在清代享有一定的声誉,他参加战争的经历对他的创作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他在跟随福康安大将军参加驱廓卫藏战争途中所创作的诗篇,令世人大开眼界。虽然杨揆被世人淡忘,但是他所创作的藏事诗还是具有相当高的文学、史学以及民俗学等方面的价值。诗稿里面描写藏地风光的诗篇,让未曾到过西藏的人们领略到西藏自然风光的美,关于描写战争的诗篇当中也强调了此次战争的正义性,而初入藏地的体验直接影响到诗人的创作风格,诗风由温婉雅丽转为雄浑雅健,风骨遒劲之美。

诗歌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是诗人借此抒发思想情感,体现生活状态的一种文学形式。赵缺的《无咎诗三百·序》中讲到:“诗者,感其况而述其心,发乎情而施乎艺也。”[1]杨揆的藏事诗抒发了自己进藏参加战争的思想感情,也体现出了整个过程中的生活状态。据笔者目前所掌握到的材料显示,学界对杨揆的《桐华吟馆卫藏诗稿》的研究较少,研究方向也大都集中在诗稿的内容和艺术手法上,而关于该诗稿美学思想的研究更是无人问津。

一、自然之美

描写自然风光历来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传统,中国古代文人向来喜欢游历自然美景,醉心于山水之间,然后填词作赋,赞颂山川美景抒发自己的情怀。虽然杨揆诗稿中的山水诗也是描写自然风光,但是描写的对象却是藏地的风景,未经人工雕琢过天然风景,他所抒发的感情也是来自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宗白华在《美学散步》中说:“每一个造出新节奏来的人,就是拓展了我们的感情并使它成为高明的人!”而杨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所创作的这些山水诗不仅为世人呈现了一幅幅的山水风景,还扩大了山水诗的描写范围,增加了新的诗歌意象。

杨揆诗稿中的山水诗总体上又可以分为两类,游赏性的山水诗和行旅叙事性的山水诗。游赏性的山水诗歌主要是写诗人在征程中纯粹描写风景,赞赏了西藏自然的风光之美;行旅叙事性的山水描写主要是诗人在旅途过程中,通过环境的描写来凸显旅途的艰巨性,如实的描写了藏地的自然环境,这种风景展现了它的原始美,也表现力将士们无所畏惧的战斗精神。

“诗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3]杨揆在进藏途中内心情感的變化也完全融入了诗歌中,当诗人遇到令人愉悦的事情或者是由险峻的地势进入稍平缓的地区,诗人的眼光是充满审美性的,因此所看到的景物都是美的,并通过描写景物来抒发内心的感情。如《昆仑山》、《星宿海哥(即火敦脑儿)》、《过察木数里地稍平坦林木丰茂旁有大山高出霄汉山顶瀑布交流不计寻丈因小憩而去诗纪之》、《边坝》、《鲁工喇属达隆宗》《丹达山》、《瓦合山》等等。

从诗人的这些诗歌所描述的地点,大概可以推断出当时诗人进藏的路线,因此诗人所创作的这些诗篇还具有一定的史学价值。但是诗歌的文学价值也是相当高的,根据诗人所描写的风景,未到过西藏的世人也能领略到藏地风景的美和险。

很多文人对昆仑山都有过描写,但是杨揆所创作的《昆仑山》,似乎让人重新认识了此地。杨揆先是介绍了昆仑山的自然地势,其间又融入历史故事和神话故事,最后又抒发内心的情感,整篇诗歌的字里行间充斥着浪漫主义色彩。星宿海位于青海省玉树境内,海拔四千多米,是泰山的近三倍高度。星宿海在藏语里面称为“错岔”,意思是“花海子”。诗人的《星宿海哥(即火敦脑儿)》首先描写了该地的自然环境“平沙浩浩丕无垠,黄雾四塞长风翻,凭高极眎目眩眴,漭泱巨浸坼混元”,接着又从侧面写出了该地的路途艰险,“斧冰凿雪劳炮燔,马蹄半脱骊与騵,车轴全折?与軘,清角夜奏同哀猿”。而且诗人在文中还引经据典,表达将士们也具有像古人那样不畏艰险的精神,即使路途艰险,仍勇敢向前的决心和信心!诗人一路所经过的地势都是高峻险要,令人心惊胆战,过察木数里地之后地势稍微平坦,树木茂盛且旁边矗立着一座大山,山顶又有瀑布交流,如此美景令诗人精神为之一振,由感而作《过察木数里地稍平坦林木丰茂旁有大山高出霄汉山顶瀑布交流不计寻丈因小憩而去诗纪之》一诗,诗中描写了藏地山川奇峻险要之势而又幽冥杳深的特点。《丹达山》一诗写出丹达山路径的险,又表达了诗人对丹达山神的崇敬,从而为丹达山添上了浓重的神秘色彩。

行旅叙事性的山水诗主要是记载诗人身心经历的军旅生活,而且根据诗人的记载,后人可以清晰地得知诗人的行程。如从《夜宿东科尔寺》到《日月山》、《青海道中》、《夜行多伦诺尔道中》、《昆仑山》……《定日》、《东觉山》、《蚂蝗山》……《折多山》、《飞越岭》等等,这些诗歌记录了诗人在行程中所遇见的景、物以及心中的感受。诗人的这些诗作中很多都是描写藏地环境的恶劣以及路途的艰险,期间也有很多描写美丽的自然风光和奇异的景观,如《夜行多伦诺尔道中》一诗就形象的描述了藏地难以用科学解释的奇异的景观,将士们在夜晚行军途中忽然天边出现大片的红光“忽然天际红鬖髿,夜半海峤生丹霞。……荒原火种谁所遗,吞吐恐是奇兽为。冻云压岭烘不化,漫空五色堆琉璃。”,这种奇特的自然现象,令人猜想不已,诗人目睹了这种奇特的现象,但是又无法用自然科学解释,因此只能想象为是奇兽所喷的神火。

杨揆的山水诗以进藏的路线为基准,构成了一副清晰有次序的征人行旅山水诗的画卷,更好的展示了藏地风景的自然之美。杨揆以征人的视角观察藏地的山川,为我们真实地展现了大自然最真实的美景,而且还以诗人的眼光赞赏藏区山川特有的美质,让世人更好的了解、发现藏区的美景。

二、崇尚正义的人格美

热爱祖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为了保卫祖国而与侵略者抗争则是正义感的体现,在这一点上诗人可谓是体现的淋漓尽致。杨揆亲自参加了驱廓卫藏战争,他的诗歌当中所蕴含的思想内涵是真挚而又充满正义的。西藏作为中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历来受到政府的重视,面对外来的侵略,当朝政府断然是不能容忍的,果断派出清兵进藏保卫西藏。杨揆诗歌的字里行间都是充满着正义之感的,为了保卫西藏,保卫国家领土不被侵略,就算是在最艰难的环境中将士们依然毫不退缩。这不仅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战争,还是一场保卫正义的战争。

杨揆作为正义之师的记室,他为敌人的侵略而感到愤怒,为正义的斗争而欢唱。从杨揆诗歌的字里行间也能感受到杨揆的正义凛然。首先在诗歌的开篇就交代了战争的起因:“搜括徒输币,跳梁敢毁盟,皇威震重译,蕞尔漫纵横。”战争的起因完全就是因为廓尔喀“悔盟”所致。在用词上诗人也是很贴切,“皇威”和“蕞尔”直接凸显出此次战争的正义性,从侧面也体现出诗人疾恶侵略、追求和平的愿望。在前面一部分当中已经介绍过藏地环境的险恶,但是为了胸中的正义,诗人和将士们克服种种困难,取得战争的胜利。如藏地走路易喘、煮米不易熟、军粮不足等等。还有藏地环境的恶劣,如诗人所作《蚂蝗山》一诗,读完令人寒毛卓竖。蚂蝗山上到处都是蚂蝗“有虫曰水蛭,遍地来徐徐”,而且像蛆一样蠕动,被砍断的身体沾水即活,特别喜欢叮马腹,“能嚙马致死。”可见征程的险恶,诗人虽表达出了胆怯,但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情。《胁布鲁》这首诗气势磅礴地记叙了这场战争以及当地形势,表现了正义之师必胜的豪迈气势。“书生佩剑胆亦壮”直接抒发了诗人为保卫正义而战的豪迈之情。

“诗品出于人品”[4],杨揆的诗歌字里行间透露着崇尚正义的人格美,足以表现出诗人的高尚品格。这场战争是符合清政府和藏族同胞共同利益的,是中华民族反击外国侵略者的正义斗争,杨揆也正是因为具有胸怀正义的人格美,所以作为军队的记室,表现出来的也是一种为了正义而战斗到底的大无畏精神。

三、雄深雅健的风骨之美

刘勰认为:“诗总六义,风冠其首,斯乃化感之本源,志气之符契也。是以怊怅述情,必始乎风,沈吟铺辞,莫先于骨。故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生焉。”[5]笔者认为:“风”是对作品内容方面的美学要求,“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6]它是一种教育意义和感人力量兼具的精神因素,这种精神因素深深植根于现实的土壤,“骨”是对为表现内容服务的文辞的美学要求,指作品的气势和魄力。作品的内容只有融合在刚劲端直的语言中,两者相辅相成,才能“风清骨骏,篇体光华”[7]。进藏经历对杨揆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使得杨揆的诗风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由温婉雅丽变为雄深雅健。

生活是文学创作的源泉,有什么样的生活,就有什么样的作品。[8]杨揆创作的地方是环境恶劣的青藏高原,进藏的目的是为了驱逐廓尔喀的侵略者,保卫西藏。因此作者的诗风不同于以往在无锡时期温婉雅丽的诗风,而是逐渐转为雄深雅健。

想象力丰富是杨揆藏事诗的一个重要特点。藏地雄壮的山川形胜启迪了诗人的想象力,可谓是“境日险,句亦日奇”。昆仑山因其地位特殊,自古以来就被视为神山,关于昆仑山的神话传说也是非常多。经过昆仑山时,诗人诗兴大发,以史诗为题材作《昆仑山》一诗,诗人开篇气象宏伟的赞美昆仑山。且经过昆仑山之时诗人心胸如“阆风”吹拂,想象力直入云霄。由昆仑山联想到“八隅九门”、“周穆八骏”以及王母神宫、蓬莱仙山、青鸟等等,使得诗歌充满浪漫主义色彩。还有《夜行多伦诺尔道中》一诗中,诗人目睹了夜间天边火光照耀的藏地奇异现象,因无法用科学解释其奇异的现象,故想象为“吞吐恐是奇兽为”。丰富的想象力为诗文增添了一种神秘的美感。

以注释文也是杨揆藏事诗的特征。杨揆初入藏地,遇见了很多藏地独特的景物或者是事物,但是这些事物是内地人所闻所未闻的,如不加注释,内地人将无法理解诗人所创作诗文的涵义。很多诗的题目下面诗人自己都有加注释,如《穆鲁乌苏河》后面注释为“俗名通天河”,使得世人很容易就知道诗人所要描写的是哪条河流了。如《番地杂诗八首》其四,诗人对“攒石山腰成鄂博”中的“鄂博”做很多注释“番地攒石成堆,名曰鄂博所以分界,或言即山神所棲过者、遇大风雪、祷之辄验。”如果诗人自己不做注释,那么很多人都不知道“鄂博”为何物,有何用,影响世人理解诗的意思。“以注释文”在形式上是一种创新,还有助于更准确地理解诗歌的思想内涵。

雄深雅健的艺术风格,是杨揆藏事诗的一大特色。杨揆进藏之前的诗风大多是温婉雅丽,进藏途中的自然风光、恶劣环境以及粗犷的民风,对诗人的思想造成了很大的冲撞。诗人“以书生从事,自星宿海而外,所历悬崖绝壑,险阻非人境层冰山积,人马惊堕”,则“枕戈浙剑,磨盾草檄,著纸若飞”。[9]而且此次进藏是为了保卫西藏,驱逐侵略者,所以诗人的心中充满了激愤之情,因此诗歌是带有悲壮气势的。清军浩浩荡荡进藏,是为了保卫正义,保卫祖国的领土不受侵犯。任何一个具有爱国心的将士都怀着舍身杀敌、保卫祖国边疆的热情,这也是战争能够迅速取得胜利的根本原因。诗人是清王朝的忠臣,他对外族的侵略义愤填膺,激烈慷慨,这种情绪贯穿在他的诗中,就形成了磅礴纵横、激扬壮烈的气势。

四、结语

杨揆足以称得上是清代具有独特风格的一位伟大诗人,特别是他的藏事诗在清代学界也是有相当大的影响。读杨揆的《桐华吟馆卫藏诗稿》,我们可以从中领略到藏地独特的美景,有诗情画意的美景,也有雄伟险要的风光;还可以了解到独有的风俗习惯,比如藏族同胞摆玛尼堆来祈福,住黑帳房等等;而且诗人独特的艺术手法也给人一种美感,灵活多变的诗歌体裁、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奇特想象等等,让诗歌充盈着一种神秘感。杨揆的诗品是雄浑的,人品也是雄浑的,他的诗品与人品是浑合为一的,具有永恒的美学价值。

参考文献:

[1]赵缺.无咎诗三百[M].中信出版集团,2016.

[2]宗白华.美学散步[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

[3](英)握兹握斯《<抒情歌谣集>序言》,《古典文艺理论译丛》第一辑.

[4](清)刘熙载.艺概·诗概[M].中国书店出版社,第82页.

[5]刘勰.文心雕龙·风骨[M].中华书局出版社,2014.

[6](西汉)毛诗序.

[7]刘勰.文心雕龙·风骨[M].中华书局出版社,2014.

[8]赵宗福.论杨揆的青藏高原诗[J].青海师范大学学报,1988.

[9]《明太宗实录》卷110,永乐八年十一月己丑条.

[10]吴丰培辑.川藏游踪汇编·桐华吟馆卫藏诗稿[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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