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一流明
季风吹来,气温回升,海风载着来自东南的积雨云跋山涉水为异乡带来一场春雨,以决绝而孤勇的姿态潜入那从未谋面的土地,这个春天也因而滋润温暖起来。
出门便是池塘生春草,绿水人家绕。天色是清澈的蓝,明媚坦荡。即使不出门也可以感觉到,这是一年里最宜人的时节。
前些天花开得尤其漂亮。最早是玉兰,丰腴多情,像是杨贵妃手中捧的玉钟,颤巍巍立在梢头。继而是迎春,娇媚明艳,无论姿态还是颜色都像是璀璨的烟花,只不过烟花开在漆黑的天幕上,稍纵即逝,而迎春则像是春天楚楚动人的眼波,来得更为美好和持久。
再往下掰着手指数几天,杏花就该开了。
杏花,杏花。
小的时候我分不清桃花、杏花和李花,对它们的印象只是一个简单的“果子好吃”。彼时我最喜欢的花是姥爷小小花圃里伴石而生的月季。花瓣仿佛华美的红丝绒剪裁成的,有着那样傲人的娇艳之美,正是心思单纯的幼童所爱。
而杏花那时唯一的欣赏者,是太姥姥。
在我的印象中,太姥姥始终拄着她的木拐杖,上面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条,击在青石板上,扩散出一阵阵闷闷的回响。在我看来,那就是太姥姥的心跳声,一样的孤寂,一样的苍凉。杏花花期时,她便搬着小脚杌坐在杏花树下静静望着它们,眼神辽远又空荡。我怯于面对这样的太姥姥,于是藏在石头后面偷偷看她。春日坦荡的阳光一点一点从杏花缝隙间筛出阴影,疏疏地铺了她一身,早就全白的头发竟好像重返青春,变成一种特别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