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进城记

2020-03-03 09:00刘汉才
科教新报 2020年9期
关键词:老娘上车县城

刘汉才

套句流行语,老娘也是八后,今年八十有五,平生第二次进县城。去年九月底,老娘生日,我同姐们一起动员她到城里去带孙,顺便看看八年后的隆回有变化没。做了几个小时的思想工作,老娘态度有些松动。我乐观地觉得带着老娘进城有了希望。大姐、细姐不相信。果然,第二天清早验证了姐们的判断。老娘的理由是家里养的猪还没长膘,得等等。

到了腊月,老娘杀过年猪,不知哪个做通了工作,第二天一大早老娘告诉我,要我去接她,到县城来过年。她态度很坚决,我每天一个电话确认,没有改变主意的迹象。

腊月二十七,我同老婆一起回家接娘,因下班后才走,到家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老娘还在等着,有那么一点儿兴奋,但更多的是焦虑,几个问题轮番着问:

“要坐好久的车?”

“要在隆回住好久?”

“要是晕车了怎么办?”

“家里的猫、鸡放哪养?”

“国薯(马铃薯)么子时候栽?”

“啥时候回来?”

我一 一作答,老娘基本满意。

腊月二十八,天未亮,奇冷,下着毛毛雨,到处是潮湿的。我尚在梦里,老婆已经起床,按照医方加土方在做准备,让老娘先吃降压药,半小時后吃一次晕车药,吃早餐,半小时后再吃一次晕车药,一切安排妥当。

上午十一点多,我将家里所有有关过年的东西全部装上车。老娘再三叮嘱要记得带一百个糍粑到县城给她的孙辈们,然后她下定决心,把拐杖拿上,不要别人扶,硬着头皮上车,紧闭眼,捏紧鼻,把桔子皮放在嘴边,开始进城之旅。

我心里忐忑不安,一边开车,一边盯着老娘,设想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老娘万一难受极了,是不是就送回来?或者坐一段路走一段路……

然而完全出乎意料,平时见车就吓坏了的老娘,破天荒第一次,一百多公里,四个多小时,竟然口水都没流一次就到了县城。除了前几十里有点儿紧张,后面行程还时不时搭几句话,问了三次以上“还有多远”。

下午四点,一大家子人安全到达。下了车,孙女下楼来接,老娘、我和老婆皆长吁一口气,家庭群里也是一片欢呼声。

几天前,老娘说,现在能够坐车了,下次带她回水打垅的娘屋去,看比她长几岁的老哥,帮外婆挂青扫墓。这几年,她没回过娘屋,原来我还以为她是不想回,现在才知道她是身体奈不何。

其实,人老了,谁没有一个魂牵梦绕,留下青春与记忆的老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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