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抗拒

2020-03-13 08:16:14程杨松
滇池 2020年3期

程杨松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尾不够圆滑的游鱼,难以纯熟驾驶一条时间的河流抵向更深处,就像一副豁败的歌喉根本无力驾驭一支高难的曲子,然后很快便露出了明显的破绽:两鬓新添的白发、眼角渐密的皱纹、日趋佝偻的腰身、激情消退的心脏……假如我足够敏感,我会相信,这些袒露出的证据确凿的老态,是厚重时光穿越身体的累累伤口,更是时间的河流开始着手抛弃一尾游鱼的诸多暗示——虽然我才不到四十岁,但我的足够敏感,让我凭藉这些蛛丝马迹,很容易就深入洞察出这种倾向——无力抗拒的唯一倾向。

我也不会怀疑,这是时间与大地的一场阴险合谋(就像雷与电合谋一场暴雨、车与票合谋一场还乡那样昭然若揭),先将我们一一种植、喂养,复将我们一一刈割、掩埋,左手奉上生之喜乐,右手送上死之悲伤,让我们在去往地狱的途中路经天堂——时间赐予的最终还给时间,大地赐予的最终还给大地,然后一拍两散、一还两清,有始有终、不蔓不枝。这让我不由想起一首短诗:我所敬爱的人在劳作,在婚娶,在溺水,在创作,埋入温热的灰烬,只需一场暴雨,他们遥远的路程就消失了。(骆一禾《灵魂》)——这些文字(和文字暴露的无奈的残酷或残酷的无奈),比血液更黏稠,比泪滴更滚烫,于瞳孔摄入,经大脑吮吸,在心房妥藏,是我内心哀愁的原罪因子。

多少年了,时间穷凶恶极地逼赶着我们,逼赶着万事万物,沿一条节气的道路循环奔跑,年复一年,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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