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宏文
有一天,住在屯东头的四太爷,坐在屯南口大柳树下的一块石头上,一手摸着已经被人坐得很是光滑的石头,一手捋着颌下的胡须,神情十分专注地说:“哎,这些石头啊,真是个好东西,就是它们垒起了我们山屯人的日子。”
其实,四太爷已经不止一次提起石头,不止一次说石头是个好东西。
四太爷说,他的爷爷是闯关东时,从齐鲁大地挑着挑子過来的。看到这里有山、有水、有树木、有石头,便心存留恋地落了脚,找一个“两边有抱、后面有靠”的地儿就地取材,使清一色的山沟里的石头,外加清一色的山沟里的木头,垒起了一所房屋,成了他爷爷遮风挡雨的家。就是这所房屋,让山沟里第一次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后来,山沟里的石头,又不间断地垒起了第二所、第三所、第四所以及更多的房屋,山沟里炊烟的味道,便越来越浓厚。炊烟多起来,原本一个寂寞的山沟,就变成了一个欢实的山屯。
四太爷讲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他和他的三位哥哥,小名都叫“石头”。他的大哥,也是我的太爷爷,叫“大石头”;他的二哥叫“二石头”;他的三哥叫“三石头”;他最小就叫“小石头”。四太爷说,他们哥几个都叫“石头”,是他爷爷的主意。正是因为有了叫“石头”的哥四个,山屯的名字,就被垒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牢不可破的“郭家屯”。
在我的眼里,四太爷是我们那个山屯里最有学问、最受人尊重的人。我这个辈分上的许多人,管他叫“四太爷”;我父亲那个辈分上的许多人,管他叫“四爷”;我爷爷那个辈分上的许多人,管他叫“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