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数字化超文本推动文学教育的纵深发展

2020-04-17 09:02李洁
文学教育 2020年2期
关键词:艾略特数字化文学

内容摘要:数字时代给社会带来的是诸如书本、知识和信息等概念上的变化。文学的概念、载体、外观和内涵也发生着急剧的变化。作为数字化文本形式的超文本依靠印刷技术无可比拟的优势——界面的简洁明了、追根溯源的方便快捷、文本延伸的广泛深远——为文学学习与研究开辟了广阔的空间,也为文学在数字化时代的嬗变提供了机遇。

关键词:超文本 界面 延展

“数字化”(digitalization)是通过计算机和网络将复杂多变的信息转化为一系列二进制代码0和1的过程;换言之,计算机中所有的信息,如声音、图像、图形、颜色、符号、程序、指令等都能用0和1表示。数字化是计算机的核心技术,是信息得以虚拟化和网络化的基础和保障。数字文本即数字化了的文本,超文本是数字文本的一种形式。

如果仅仅因为语言符号或形式是一样的就认为计算机屏幕和印刷页面上的文本在本质上是相同的,这只能表明计算机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模拟机器。但更重要的事实是,计算机能够如此成功地模仿是因为在物质特性和动态过程中,它与印刷技术相去甚远。1971年由美国人迈克尔·哈特发起并延续至今的“古腾堡工程”是世界上最早的数字图书馆,致力于将公共领域的纸质著作以多种数字化格式进行保存,一来为了保护古老和经典的文献资源,二来以开放的形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供用户免费下载阅读。然而,数字化的内涵远非从书本到屏幕的“移民”,软件、网络等文学生产手段也不再是传统意义上低技术含量的“纯粹工具”,而是高智能化为人的“助手”,乃至形成了人-机一体的“赛博格作者”。数字文本在三个方面促进了文学教育与教学的发展。

一.界面结构简洁明了

由于网络的普及,绝大部分的经典小说都以电子版形式现身网上,而这其中的绝大部分还仅限于以文字录入和镜像等方式从书本到电脑的“搬家”。互联网之灵魂的超链接技术就为很多后现代主义作品,尤其是非线性小说提供了展示的舞台,如英国斯特恩的《项狄传》、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乔伊斯的《尤利西斯》、T.S.艾略特的“空心人”都被构建成超文本版式。

从表面上看,作品的超文本版式与纸质版的布局并无两样,只是加入了超链接标记(划线词),以示它的意义可以追踪。事实上,在电子版小说四周嵌入相关资源链接也是目前作家作品網站惯常的做法。在纸质版中也同样可以加注的形式来解释关键词,但如《尤利西斯》一般典故迭起的文本,大量的圆圈数字不仅分割了诗的整体视觉感官,而且还让读者心生畏惧。而现在,脚注和旁注只需点击一下就会显示,而无需翻页或离开当前查看的页。以“空心人”的网络版[1]为例,文本的网页结构从外表看非常简单:内部链接——与诗歌内容本身相关的其它文本;外部链接——围绕本诗歌的外部信息及资源。屏幕简单明了,左边为 “空心人”原文,其中紫色的字体表明自身带有超链接,指向右边的释义栏;点击某一词或句时,右边会出现相应的解释。而右边释义栏中紫色和蓝色划线词也表示带有超链接,指向本网页之外的其它资源,如数字图书馆、专题主页等。

再如,超文本版的《喧嚣与骚动》[2](以下称“超《喧》”)主界面则集中了所有的信息条目:正文章节标题;侧边栏是可供读者参考和查阅的资源:与小说有互文性的文本、包括各批评流派视野下的小说分析、以统计图表显示的小说叙事层次、与作者、小说相关的网站。从外观上看,如此庞杂的内容不过是包含在一个薄薄的屏幕表面上,但每一个项目却可以自身作为辐射点向外无限地延伸。

二.追根溯源方便快捷

对学习者来说,超文本预示着新的、越来越多的以读者为中心的文本操控。超链接技术提供了一种快速简便地进入小说广泛的背景和语境的途径,这在传统教育技术中是很难实现的。获取材料并不是首要任务,关键要对材料进行甄别和分析,形成批判性思维的高级学习阶段就是基于找出很多相关事物的内在关系。超文本的实质就是找出关联性,提供一种有效的使学习者习惯于在他们遇到的资料中发现联系的手段。

艾略特非常重视文学典故,他的作品散播着各式典故。他在文学评论中也多次谈到这个话题,他坚持认为:诗人应该发展并获取对过去的意识,并将其贯穿于他的创作事业。这也是典故的作用——它将过去和过去的成就与诗人的现代世界相联系,展示了主题与实质的永恒性,也显示出为什么我们和过去的作家对于相同的事物会有不尽相同的看法。我们的阐释和理解会受到自身历史与集体经验的影响,同时也受到现实的调整或矫正。

正如典故建立了两个文学篇章(或两种概念)间的联系,超文本将相互关联的意义片段链接起来。从“空心人”中的典故看,其视野主要限于一个历史事件:“火药阴谋”和三部作品:但丁的《神曲》、康拉德的《黑暗的心》、莎士比亚的《凯撒大帝》、以及弗雷泽的《金枝》和其他一些作品。要感受其作品如此的魅力,读者必须追随诗人的注释、编者和译者的加注,以及翻阅并查询作品所引用的、暗示的词语在其原作中的含义。其工作量往往令人望而却步。超文本技术解决了这一问题。读者点击原文中的词语时,右侧界面会自动跳至该词语(或小节)的解释上;而该解释中又有一些关键词链接到了外部的其它网站、网页。如“river”一词的出处被链接到《黑暗的心》——链接到乔治敦大学主页——站内搜索(输入“Conrad”或“heart of darkness”)——搜索结果——选择阅读。另外一个出处链接到《神曲》——到一个《神曲》研究的专门网站,网站中不仅有意大利原版和英文译版,还有但丁生平和波提切利和达利为其创作的多幅画作的图像,更有直接链接至出售电影版的亚马逊网站。一个词的意义竟可被如此地被追根溯源,这是传统的研究方法无法企及的。

三.文本延伸广泛深远

印刷文学最终呈现的是被反复修改、校对、编辑、复核过的文本,也就是说,在印刷书籍的概念空间中,写作是稳定的,不朽的,全权由作者掌控的。而电子文本有两层空间:显示文本的电脑屏幕和存放文本的电子存储器。电子空间是“活跃的,视觉上复杂的,并且在作者和读者的手中有令人惊叹的延展性”。[3]这种延展性也被伯尔特称为“流动性”(fluidity),指电脑书写空间里的文本内容的调整、版本的修订与增补、检索、外部链接等各种功能。他认为这些功能所展现的速度与自由度是平面的印刷文本所缺乏的。

数字文本的延展功能体现了基于一个文本的多角度、多層次讨论,它对于文学学习和教学的意义尤为重大。现代认知心理学家兰德·斯皮罗提出了“结构不良领域”的概念,即不能简单地学习,记忆和再现的知识领域。其特征是:知识应用的每一案例都涉及多个结构复杂并且相互关联的概念;即便同类的案例之间,概念的应用和联系的方式也有着本质的区别。斯皮罗为辅助这种复杂领域的学习所设计的环境就是“认知弹性超文本”[4]。它要求教学设计者呈现出一个案例的多元化背景,将内容镶嵌在相关的上下文或背景之中,将来自于不同方向的主题非线性、多维度地串联,以展现知识领域的多方交叉,知识的多种连接类型和知识对情景的依赖性。目前,几乎所有的知名作家都有了自己的主页或信息门户,其设计者或出于既定目的,或出于爱好,或出于技术把控的动力,都在资料汇集的多样性和延伸度上给予强化,本身就创建了“认知弹性超文”环境。

《喧哗与骚动》的原著是一部复杂的,融意识流、非线性、变换角色叙事为一体的文本,遍布全书的用典更增加了厚重感,使它历久弥坚,成为复杂叙事的经典。而超《喧》可谓研究此小说的百科全书,例证了为“结构不良”小说所创造的“认知弹性超文本”环境。相比较而言,印刷文本受实体媒介的限制,仅能有限地实现文本内部的网络概念。超《喧》向外延伸的系统性在于它围绕《喧》建立起了一个多元化、多维度、开放式的知识体系。比如在“Criticism”界面中就将庞大数量的《喧》研究归纳为心理学、宗教、美学、象征、历史等11个方面。“Links”则超出了该小说的视野,外挂了福克纳和他其它作品的链接。超《喧》就是一个《喧》的语料库,它本质上就是把一部小说里各种零散的资料和其它小说以及学科的资料有机地结合。换句话说,超文本提供了一种能把单一文本的附属材料和其它材料结合起来的方法,将各种资源整合从而创建一个认知环境,使得支撑独立文本的各种资料比其在传统技术条件下更紧密地被关联起来,体现出学科之间的局部可通约性。

四.结语

希利斯·米勒在探讨“数字时代为何要读文学”的话题时指出,数字时代给社会带来的主要变化是诸如书本、知识和信息在概念上的变化。图书馆更愿意被称为信息中心,图书馆员变成了信息专业人员,读者成了用户,文献转化为内容。“我们变得愈加实用主义,总是盼望尽可能快地获取信息,而不是细细品味书(或称信息源?)之智性和视觉的愉悦。”[5]米勒把主导媒介中从印刷书本向各类形式的数字媒体的大规模转移,称为“前数字化”,它意味着印刷小说、诗歌和戏剧这些旧式意义上的文学在决定民众思潮上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维多利亚时代英国中产阶级的读者进入到查尔斯·狄更斯、乔治·艾略特、伊丽莎白·盖斯凯尔的小说世界中学习礼仪之道,领悟婚姻的真谛;而现今人们通过观看电影、电视、碟片,电脑游戏、流行音乐来满足自身对于想象或虚拟现实的需要。而进入21世纪的“数字化”时代,文学的载体、外观和内涵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超文本2.0》中,乔治·蓝多将超文本视作一种民主化的力量;一种增长学识的途径,因为所衍生的文件让老师和学生即刻就可获取附加信息;一种在写作过程中增进协作的途径;以及在作者完成原稿很长时间后仍然可以继续改编的文本的全新形式[6]。艾略特混杂地使用各种意向被认为是对现代大众文化产生的反应。具有讽刺意味的是,90年代的大众文化通过网络的产生,强化和普及,比艾略特的影响更深,力量更强,因为网络可以为探究晦涩和朦胧提供资源。艾略特神秘地编制于作品中的引用现在可以追根溯源,新的技术以新的方式将这些“根”和“源”的信息集合并编辑起来,让它们自己解码和分析。电子写作最重要的不是它的非物质性,而是它编排多种资料,文化和技术力量的能力。现在,编纂者能够将艾略特、福克纳的作品、影响他的作品、他影响的作品、以及围绕他的大量的无尽的学者评论放在一个地方,这样,读者就得以比以前更顺畅地研究艾略特和其他的一些作家。这不仅仅是在研究一个作家的引用和用典,而且这正在成为人们获取信息的方法。

注 释

[1]见http://aduni.org/~heather/occs/

honors/Poem.htm

[2]MuriStoicheff. The Sound and the Fury:a Hypertext Edition[DB/OL]. University of Saskatchewan.2003-3[2016-079-2].http://www.usask.ca/english/

faulkner.

[3]Jay David Bolter. Writing Space:Computers,Hypertext,and the Remediation of Print[M].Mahwah: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2001,p.11.

[4]Jay David Bolter. Writing Space:Computers, Hypertext, and the Remediation of Print[M].Mahwah: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2001,p.11.

[5]J.Hillis Miller. Cold Heaven. Cold Comfort: Should We Read or Teach Literature Now?[A]. InPaul Socken ed., The Edge of the Precipice:Why Read Literature in the Digital Age,McGill-Queen's University Press,2013,p.154.

[6]Landow P.,George. Hypertext 2.0:The Convergence of Contemporary Critical Theory and Technology[M]. Baltimore: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1992,p11.

本文系宁夏高等学校科学研究项目“数字化语境下的美国文学”( NGY2017081)的研究成果。

(作者介绍:李洁,文学博士,宁夏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和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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