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燕

算起来,我应该叫汤小花姑姑,我爸爸叫汤小花爸爸伯伯,汤小花爸爸跟我爷爷是表兄弟。但一般情况下,我都叫她小花,不就比我大一岁吗?大一岁就想当姑姑,美死她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偏不让她美,偏不让她占便宜,我就叫她小花,小花。当然,汤小花从不介意这个,咱俩经常在一起厮混(她家就在我家前一进),下河摸鱼,田里偷瓜,躲猫猫跳皮筋,烧草垛逗鸡狗,玩得昏天暗地,配合得天衣无缝,革命情谊深似海。
汤小花最热衷的还是唱戏。小时候那会,她还不会唱,只能称之为演,演戏。独角戏不好玩,所以她非得拉上我,她必定得演小姐,我呢,就是她万年的各款公子加各款丫鬟。演戏就得有场地、服饰、灯光、道具,还得化妆,这些都难不倒汤小花,汤小花集编剧、导演、剧务、化妆师、主演、灯光师等为一身,兢兢业业精益求精,在这条道上一蹦千里远,收都收不住。
汤小花演戏都在白天进行,因为白天家里没人,她妈妈姐姐都去电镀厂上班了,随她自由放飞。场地就是汤小花的小房间,拉上窗帘,粉色皱纹纸围上白炽灯,灯光粉茸茸起来,汤小花的脸也粉茸茸的,像熟透的蜜桃。在汤小花的审美里,粉腻酥融娇欲滴的蜜桃算什么,她要的是浓墨重彩喜洋洋的红蛋。她翻出写春联的红纸头,沾点水,在两边脸颊抹出红艳艳的两坨,再凑上两片薄唇,在红纸上狠狠抿,直到红得跟喝了碗鸡血似的才满意。汤小花折腾完她自己就开始折腾我,同样红艳艳的两坨,同样喝了血似的嘴唇,唯一不同的是眉毛,需要我演公子时,给我画的眉毛是又粗又直的,需要我演丫鬟了,那就细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