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镰刀的客人

2020-05-21 09:53:42朱成玉
时代邮刊·上半月 2020年5期

朱成玉

祖父在我11岁的时候,咯了很大一摊血,然后躺在炕上,平静地对我说:“再看看爷爷吧,以后就看不到了。”

我尚不懂生离死别的意义,不懂他为何如此说。两天之后祖父去了,他的灵棚搭在院子里,一沓沓的烧纸和奇形怪状的用纸扎的东西堆在灵棚四周。我放学回来,想绕着走,却绕不过去,心里害怕。那时,我只会害怕,不懂伤心。

直到很久以后,循着记忆的脊背,我才回想起祖父对我点点滴滴的好。比如带着我去看猴戏,他是个很体面的铁匠,穿着笔挺的大衣,我被他牵着手,有些小小的荣耀;比如给我买好看的本子,让我每天记一点儿东西在上面,如果写得好,他就给我奖励,有时是一粒糖果,有时是几颗牛皮豆;比如父亲吼我时,他总是把我拉在他身后,那伟岸的身躯显得无比高大……如今,这些都无法重新来过,这是如此令人悲伤,我的眼泪因此落下,在他的照片上,简直要烫出一个洞来。

一个五岁的正在跳皮筋的女孩,尚不懂死亡真义,邻居阿婶对着她喊:“妞,快回家,你爸爸死了。”她说:“哦,让我再跳一圈吧。”

朋友父亲去世,我们去吊唁。在前往殡仪馆的路上,是一排排不断涌现的绿,浩荡春风在生命停止之处,催動无数生命涌来。

在我看来,死神,是每个人最后的客人。他从远方来,慢慢向每个人靠近。他手里的镰刀,在收割你的灵魂之前,收割了一大捧玫瑰。

美国南北战争时期,惠特曼主动到战地医院充当护士,亲眼目睹了战争造成的无休止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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