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以军
我初次读到刘剑梅这几篇文章,那个内心深沉的感动,有一种音叉共振的快乐。自己从二十岁出头沉迷“小说”这件事,说来三十多年过去了,如果有朋友问我:“你灵魂底层,最爱的五根手指头,只能选五位你最深爱的二十世纪的小说家,会是哪五位?”我会说出的五个人名,恰和刘剑梅在这本书里她所谈论的几位小说家完全叠合。我与刘剑梅都是1967年生,还有另外两位我极尊敬的小说家黄锦树和董启章也是1967年生,我总开玩笑说“我们应该来弄个,或写本‘1967读书会俱乐部”。那像是董启章一本小说的书名《学习年代》:我想像我们从两眼发光、缺乏对这些伟大小说家背后大历史或哲学脉络的全景理解的青年时光,读着二十世纪这些伟大名字的小说,它们型构了我们后面三十多年的“对人类的理解和想象”。
在我的想象,那都是那么难,近乎不可能清晰讲出其建筑结构的超级大教堂啊。刘剑梅竟可以在这样各自的篇幅,不疾不徐,多维度旋转一只古老火车头发着神秘光辉的模型,一篇一篇展开,这让我深深叹服。譬如陀思妥耶夫斯基:陀氏的疯狂,陀氏的神圣执念乃至高烧谵妄的滔滔雄辩,陀氏那对卑苦之人的同感乃至“他我边界的混淆泯灭”,陀氏的夸张戏剧性,那些退休将军、落魄贵族、仕女、年轻诗人、革命党人、神甫展演那欧洲文明的“黑夜与黎明,或其实是本雅明落泪的昔时教养或高贵不再可能之单向街”,那个剧烈变动、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