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林芝退休了。退休就像在汩汩流水中兀然安插的一道闸,生活还在奔涌,这条支流却枯涸了。告别了针筒、吊瓶和病人,在后辈同事庆贺着她的“恭喜退休”声中,脱下白大褂的林芝真把退休当做一件可喜的事情了,她真正可以把生活当做生活来认真过了。在把普通日子隆重过了一遍两遍之后,她倦了,无法再面带微笑去对待来自相仿年纪同是退休人那庸俗而琐碎的闲聊了。
她去老年大学探寻一圈后,义无反顾地勾画下国标舞专业。
开学了,林芝忙得像个发动机,可不想上了几节课,她就受了伤。起初是在迅速转身时听到了某段脊椎的“咔哒”声,像是钟表时针跨步的声音,小却扎实。她没有在意,直到晚上洗澡时发现腰部微微肿胀。她按按那个鼓包,隐隐作疼,于是贴上从药箱里翻出的跌打损伤膏就休息了。
第二天起床时,腰部放弃几十年顺理成章的直立,不听了使唤。林芝怎么也回想不起究竟起床是靠哪一块肌肉发力,她慢慢挪动身体,找来枕头垫高背部,缓冲了二十分钟才能动弹。爬着起了床的林芝一步三挪地洗漱吃饭后,赶紧打车去了医院,医生看过片子后告诉她,扭伤了,回去卧床休息吧。
林芝赶紧给女儿佳琪打电话,女儿在忙,口中承诺下班就来探望。林芝又一步三挪回到家,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口有点渴,她垫背、缓冲、下床、等水开,倒了一杯放到床头凉着。她又躺下,想浅睡一会,这时有了尿意,于是又垫背、缓冲、下床、去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