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子花开石首来

2020-07-21 02:15:16沈嘉禄
苏州杂志 2020年3期

沈嘉禄

江南梅雨时节,东海大黄鱼迎来了东风浩荡的汛期,渔民一网下去几十吨不稀奇,来不及处理时就暴腌风干,咸黄鱼油煎煎,过泡饭一流。对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啦。

在我读小学那会,菜场里的大黄鱼真是白菜价,两三角一斤,弄堂人家经常吃,我妈妈清理大黄鱼时会果断撕去头皮,让殷殷血水渗出,煮熟后不会有腥味。妈妈喜欢吃鱼头,还会从嘴里吐出两块小石头,莹白如玉,煞是可爱。妈妈说:这就是鱼脑石,所以大黄鱼也叫“石首鱼”,这两块小石头也是一味中药呢。小黄鱼没有石头,小黄鱼就比大黄鱼笨。

后来我从一本科普读物中得知,大黄鱼靠鱼脑石来定位。有些渔民在作业时将碗口粗的扛棒频击船帮,在水下产生强烈振荡,方圆数里之内的大黄鱼不是晕头转向就是休克,呆头呆脑,浮出水面,渔民瞅准机会一网撒开,收获满满。在有些地方也叫“敲罟”,竭泽而渔,是今天大黄鱼变为珍稀动物的原因。

上海弄堂人家过去有一句骂人的话:“黄鱼脑子”,特指那些脑筋不转弯的朋友。

大黄鱼的珍贵,还在于有绵软肥厚的鱼膘。与整条鱼一起烧,在口感上与紧实的鱼籽有同工异曲之妙。但饭店里的厨师也会单独处理它,有一次我在淮海中路鸿兴馆的厨房里看到白瓷砖墙面上贴了几十条黄鱼膘,慢慢风干成半透明状。师傅告诉我,等到年底一起揭下来,入锅炸至发泡,就可以做三鲜鱼肚羹了。

黄鱼胶又是做家具必不可少的粘合剂,读中学时心血来潮,与几个同学一起学做小木匠,手艺不行胶水来凑,从五金店里买来黄鱼胶,装在旧饭碗里隔水蒸软,抹在榫头上,用力碰紧,隔一夜,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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