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我高考失利,本以为与本科无缘,谁料最后关头,被一所偏远山区的二本学校救赎。但录取专业不再是当初斩钉截铁填报的新闻学,而是被调剂到了中文系。自此,儿时仰望的那颗记者之星寂然陨灭,未来四年,只能在卷帙浩繁中,空叹半江瑟瑟半江红。
怀揣着不甘与骄傲,我独自踏上了迢迢的求学路。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心跳和闹钟一般,震得我一刻也不能合眼。下车,老旧的教学楼迎面而来,我沸腾的热血瞬间冷成了冰柱。
九月,南方的树木依旧苍翠欲滴,而我的世界早已落叶萧萧。
我们宿舍在八楼,没有电梯,我只能硬生生地把两个半人高的大箱子拖上去。汗水湿透了衣衫,每一滴似乎都是我当初填志愿时脑子里进的水。狭小的宿舍里挤着六个人,水泥地,老式的床桌,没有空调,每天都会有不知名的虫子跑出来吓人一跳。
悲伤从不会孤军奋战,当你被一件事情打落下马时,还会有铺天盖地的忧愁正踏破铁骑赶来。破旧的图书馆、拥挤的食堂、枯燥的专业课……我整晚整晚地失眠,在被现实扇了一巴掌后,才体会到什么是未曾命名的痛苦和失之交臂的悔恨。
那段时间,我时常坐在天台看月色。偌大的夜幕,月亮很小,梦很多。在这动人的银河里,我只是一颗不会发光的星星。
转眼秋风乍起,吹走任何一片荫蔽。这座灯火中熟睡的老城,竟美得像梦境。我的体内也住着一个梦境,在那里,我曾戴着记者证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即使白昼的庸碌使它沉睡,可一到深夜,它便会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