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仟仟
图/封陵采采

一夜的雨,只是不知,还有没有一个叫青岑的医师,那个他一生都没有叫过的名字。
九尧山春雨初霁,却淅淅沥沥还未落尽兴。空山万籁俱寂,听得长明寺的晓钟化进朝露,沿着木樨的叶尖,滴得晨昏可辨,心际澄明。
宋青岑昨日进山采药,给大雨逼退在山间草屋一晚。她阖目静听了会儿晓钟,感得胸腔间安静而炽热,背起草篓,依稀察觉今日的钟敲得比往日久些。
一夜的春雨,却是嗅得满山的污浊和泥泞。青岑沿山路往下,瞧见稀疏的山野草间躺着个人,几道血迹宛如细蛇,蜿蜒而下。
青岑自觉救也一回事,不救也那么一回事,不过死得早些晚些,当真是很没有做医师的自觉。她在心里嘀咕几句,看那人半压着面,想着要是给土掩了鼻息,那真是极难受的死法。于是她大发慈悲,想着用脚将他踢正过身来,正面仰天,死也死得舒服些。
只是一脚的功夫,青岑心头却是转了个大弯,此刻对孔夫子那句当真深以为然:食色,性也。到底不过见色起意。
青岑探了探他的鼻息,却觉细若游丝。她眉间微皱,想着好歹自己决意救个人,却是个快死的?她顾自唉声,想着这样好的面皮要给豺狼叼了去,当真可惜。幸而自己草庐就在不远,将他埋在木樨树下养养肥,说不准来年能开出朵美人花来。
只路瞧着不远,青岑却错估自己这小身板。她起初还想扯过那人一只手,半背着走,现下只得借着湿滑的泥路,半拖半拽着走。
青岑抹了把汗,倚着院里的竹门,喘得不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