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那些时间不存在
我怕得要死。我掉进黑暗的魔窟。那些声音挠破我血肉,钻进肺腑,肆无忌惮地侵犯我,像一片烈火焚烧无辜的草原。我恐惧,浑身发抖,在某个春天的中午精神失常;我丢三落四,号啕大哭,或者傻坐着,眼前虚空。我盼望有人来拯救我。但是没有,我必要承受恶魔的侮辱,毫无招架之力。
向天起誓,这不是我的错。
罪在谁?罪无处不在,如同神。
罪让我爱她
我坐了一夜火车从东北跑到黄河滩,这是摆脱的唯一,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在此之前,我浑然不识她存在于晋、秦、豫三省交界处七百多年,一度沦为炮火中荒草恣肆的郊野破庙,于大河之畔困顿许久。侥幸,40年代迁址中条山下的芮城,与古老的水利工程大禹渡为邻。
沿中轴线移步青砖甬道,远眺白底黑字的“永乐宫”匾额,我心恸,神遭遇恶魔也倍受摧残啊。她的境遇暗示我一个道理。而我泥胎凡人,更须笑纳一切苦厄。
但她的端庄华美抚慰了我,她不说战胜,也不握紧拳头雪耻,她似有似无地微笑着,震慑四面八方企图不明的摧毁。因为她掌管大地丰饶、山川俊秀、幽冥十界,向死而生是她的法则。
昏冷的光线中,大神们衣袂飘飘,天光云影风来飒飒。窗外,是四月未歇的西府海棠、含苞的牡丹,院子里奢侈地铺满紫荆花瓣,廊檐下的一方方石碑排列着凛然端正。
叹口气,我铺开纸张,摹画。
是中世纪的线条,出手扎实,走笔稳健,笔意贯通,如金戈划破顽石,火星四溅,戛然有声。如此,力道方能始终,否则春潮汹涌,轰然纷乱。……